菱形探测器的消散,留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没有残骸,没有能量残留,只有被窥探后的冰冷感和被技术碾压的无力感。基地内部,一股无声的寒流席卷了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
“‘寂静之影’……”林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全息星图上那个早已消失的光点位置划过,仿佛能触摸到那份令人不安的虚无。“它不是来宣战的,它是来……测量的。”
“测量我们的能量水平,测量我们的反应速度,测量青芽的成长程度。”李茉脸色苍白,刚才对那惰性能量的分析让她感到一种源于知识壁垒的挫败。“它在收集数据,像生物学家观察培养皿一样观察我们。”
陆沉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憋屈!连个影子都摸不到!”他强化后的空间感知在那一刻如同撞上了一堵光滑无比的墙,无处着力。
赵毅从工坊匆匆赶来,听到汇报后,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暴躁:“能在老子眼皮底下把东西送进来再弄没?这玩意儿的技术比克里尔那帮铁罐头邪门多了!‘破晓’必须更快!”
一直沉默感应着的青芽,忽然发出了几声短促而蕴含信息的鸣叫,它飞到全息星图前,用爪子指向柯伊伯带的方向,然后又指向自己,银色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混合了警惕和……某种奇异熟悉感的神色。
“青芽感应到了类似的空间波动残留,”铁卫翻译并分析着青芽传递的复杂信息,“极其微弱,但与其说是‘寂静之影’本身,不如说是它穿梭空间时留下的……‘尾迹’。并且,青芽认为这种空间操纵方式,与‘织星力’中的某些高阶应用原理,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同源性。”
同源性?
这个词让所有人悚然一惊。
难道“寂静之影”也与星灵族有关?是另一个分支?是敌人?还是……某种失控的造物?
“守墓人警告过,‘寂静之影’非克里尔,更古老,更饥饿……”林野回忆着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如果它与星灵族力量同源,那它的目的恐怕更加复杂。”
被动防御,等待对方下一次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的窥探或攻击,无异于坐以待毙。
林野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激发出的决绝。
“我们不能只等着它来‘测量’我们。”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铁卫,根据青芽捕捉到的‘尾迹’特征和能量逸散数据,反向推导其隐匿和空间跳跃的可能模式,建立追踪模型。”
“陆沉,挑选最精锐的小队,配备所有我们能制造的最高频空间扰动感应器。我们需要一支能主动出击的‘猎影小队’。”
“赵毅,‘破晓’号的试运行提前!不必追求完美,首要目标是隐匿性和短途空间跳跃的稳定性!我们要有一把能刺出去的匕首!”
“李茉,集中精力,分析那惰性能量的所有物理特性,哪怕只有一丝痕迹!找到它的弱点,或者……找到与之‘对话’的可能性。”
最后,他看向青芽,伸出手。小家伙会意地落在他手臂上,星辉流转。
“青芽,你是我们唯一能与它在‘层面’上对话的存在。我们需要你更深入地感知空间,尝试捕捉更清晰的‘尾迹’,甚至……在它下次出现时,尝试干扰它的空间跳跃。”
主动猎影!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计划。他们的科技水平明显落后,对敌人几乎一无所知。但坐以待毙的后果,可能比冒险更加可怕。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像一部精密而疯狂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铁卫的运算核心超负荷运行,无数个基于有限数据的追踪模型被建立、模拟、推翻、再建立。陆沉的“猎影小队”在模拟器中,与铁卫生成的、拥有“寂静之影”部分特征的虚拟敌人进行了成千上万次对抗,伤亡率在初期高得吓人。
赵毅几乎不眠不休,带着工程团队对“破晓”号进行最后的冲刺。小型化的跃迁引擎发出不稳定的嗡鸣,流线型的舰体上覆盖着最新研制的、能够吸收和扭曲多种探测波段的匿踪涂层。
李茉泡在实验室里,与那仅有的、几乎快要消散的惰性能量数据较劲。她发现这种能量极其稳定,几乎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强相互作用,但它似乎对特定频率的“织星力”波动,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现象。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青芽成为了最忙碌的存在。它不再局限于隔离区练习,而是时常悬浮在基地上空,或是跟随“猎影小队”在周边区域巡逻,它的银色眼眸仿佛化为了扫描空间的雷达,细致地梳理着每一寸空间的“纹理”,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异常。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又过去了七天。
就在“破晓”号完成最后一次引擎点火测试,准备进行首次短途跃迁实验时——
青芽正在基地外围的一片石林上空进行日常感应,它突然猛地一震,周身星辉骤然变得刺眼!它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警示鸣叫,双爪向前虚按!
嗡!
前方百米处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一道比之前那个探测器更加清晰、规模也稍大一些的扭曲轮廓,正在试图从虚空中“挤”出来!
“发现目标!坐标已标记!空间干扰已启动!”铁卫的警报响彻整个基地通讯网络!
“猎影小队,出动!‘破晓’号,紧急升空!”林野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
陆沉带领的小队如同猎豹般从掩体中冲出,能量武器全部指向那片扭曲的空间。而远在基地起降坪的“破晓”号,引擎喷出幽蓝色的尾焰,以一种略显生涩但无比决绝的姿态,撕裂大气,冲向战场!
猎影之网,第一次主动撒向了那无声的阴影。
这一次,他们能抓住这缕幽灵般的踪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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