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何事竟让你动容?”元始天尊声音低沉,带着金玉交击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弧度,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缓缓道:“倒是奇了。我那阵中,竟闯进了一个后天生灵。”
“后天生灵?”元始天尊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随即眼中便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淡漠与一丝轻蔑,“区区后天生灵,根脚浅薄,浊气缠身,竟也敢妄图窥探圣人大道?不自量力,徒增笑耳。”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后天生灵根脚资质的鄙夷。在他眼中,唯有先天跟脚深厚、福缘广大的生灵,方有资格聆听圣道。
老子此时也微微抬起了眼皮,那双仿佛蕴含了无尽智慧与沧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与无奈。他轻轻摇头,声音平和无波,如同亘古流淌的清泉:“三弟,你终究是这般性子。缘之一字,玄之又玄,强求不得,亦强拒不得。既是入了你的阵,便是他命中的因果。”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三弟了,重情重义,豪迈不羁,最讲一个“缘”字,也最看不得生灵断绝道途。
通天教主闻言,哈哈大笑,声震宫阙,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大哥说的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遁去的一,便是众生的缘法,是那截取的一线生机!管他先天后天,只要入了我的阵,便有他的道理!若真有缘,收下又何妨?”他眼中神光湛湛,充满了对万物皆可成道的笃信。
阵中空间。
苏辰盘膝静坐,心神沉入那流淌的光带洪流,竭力感悟着其中蕴含的玄奥道韵。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在这片由圣人道蕴构筑的奇异空间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
陡然!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上!威严、宏大、带着斩断因果、破开混沌的凌厉剑意,却又透着一股为众生争命的磅礴意志。如同九霄惊雷直落凡尘,震得苏辰心神剧颤,盘坐的身躯都忍不住微微一震!
“小辈,既入我阵,可知吾教之名?”
声音直接叩问心灵,正是通天教主!
苏辰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来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强压下灵魂深处的悸动,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袍,朝着虚空深处,无比恭敬、无比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朗声回应道:
“回禀圣人!弟子愚钝,窃以为圣人立教,名为‘截教’!此‘截’字,真意当为——截断!截开!截取!”
他微微一顿,感受到那冥冥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似乎凝实了一分,继续朗声道:
“圣人悲天悯人,见洪荒芸芸众生,虽有向道之心,却苦无门径,大道缥缈,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被混沌迷雾遮掩!故以大智慧、大法力、大慈悲,为这无量众生,截取那遁去的一!截开那横亘在众生与大道之间的天堑壁垒!截断那束缚万物、断绝道途的因果宿命!开此方便之门,广纳有缘,使得天地万物,无论出身,无论根脚,但凡有心向道者,皆有一线窥见大道、成就仙道的机缘!”
“此‘截’,截的是天道之下那遁去的一线生机!开的是万物生灵皆可成仙的通天坦途!是为众生,争那一线超脱之机!”
字字铿锵,句句如锤,敲打在无形的道韵之上。
三清宫内。
当苏辰的声音,通过那玄妙的阵法联系,清晰地回荡在这圣境殿堂之中时,云床之上,三位圣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老子依旧垂目,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有极淡极淡的一丝讶异掠过,如同微风拂过深潭,随即又归于沉寂。他只是微微颔首,低不可闻地自语:“此子……竟能解此真意?”
元始天尊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那威严方正的脸上,先是浮现一丝错愕,随即眉头紧紧皱起,眉宇间凝聚起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不堪、亵渎大道的言论。他冷哼一声,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尊贵而凛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使得殿内温度骤降:“荒谬!满口妄言!大道有序,尊卑有分!后天浊物,安敢妄谈截取天道?此等悖逆之言,岂可入我玄门清净之地!”他对苏辰那“无论出身根脚皆可成道”的言论,感到本能的排斥与愤怒。
而通天教主!
在苏辰说出“截取一线生机,为万物开仙门”的刹那,他那双如同蕴含了亿万星辰、时刻流转着不羁剑意的眼眸,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那光芒锐利得仿佛能刺穿混沌,其中蕴含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寻得知音、得遇明悟的巨大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截断!截开!截取!一线生机!万物皆可成仙!”
通天教主口中低语重复着苏辰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道心之上。他那向来刚毅不羁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动容。这寥寥数语,竟如同最锋利的诛仙剑意,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立下截教、广开方便之门的初衷核心!那份为天地间一切不甘沉沦的生灵,争一个出头之日的宏愿,竟被一个区区炼虚境的后天人族,如此清晰、如此透彻地点明!
这简直不可思议!如同蒙昧混沌之中,骤然点亮了一盏照亮前路的明灯!
“好!好一个‘截’字真解!”通天忍不住抚掌赞叹,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赏。他眼中神光流转,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长河,命运丝线在他指尖飞速缠绕、推演、追溯。他在推演与这小小人族的因果牵连,那冥冥中难以捉摸的“缘”。
片刻之后,那推演命运长河的神光缓缓敛去。通天教主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遗憾。
他目光穿透虚空,再次落在那阵中恭敬肃立的青年身影上,宏大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苏辰识海中响起:
“苏辰!”
“汝解‘截’字真意,深合吾心。此乃缘法。”
“然,天道昭昭,缘有深浅。吾推演天机,汝与吾师徒之缘虽有,却如风中烛火,稍显浅薄飘摇。”
通天教主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透着一丝对这份“浅缘”的包容:
“吾今收汝入吾截教门下,为——”
“外门弟子!”
“轰!”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雷,在苏辰的识海中轰然炸响!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席卷全身每一个角落!血液沸腾,灵魂都在激动地颤栗!
成了!真的成了!
千般艰险,万般跋涉,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挣扎,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他,一个来自后世、根脚平凡的人族,叩开了洪荒最顶级道场的大门,成为了至高无上圣人的门徒!哪怕只是外门弟子,这也是足以改变他整个洪荒命运的巨大转折点!
巨大的喜悦冲击之下,苏辰感觉眼眶发热,喉咙哽咽。他毫不犹豫,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着昆仑山巅的方向,以最虔诚、最郑重的姿态,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额头重重地磕在脚下温润的玉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无比清晰、无比洪亮地响彻在这片玄奥的空间:
“弟子苏辰!拜见老师!”
“谢老师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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