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被厂房的破顶切割成碎片，城东废弃工厂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机油的腥气和灰尘的干燥感，像一张陈年的网，将整个空间都罩得密不透风。
李沧澜缩在一堆废弃的齿轮后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屏住呼吸，透过齿轮的缝隙往外看，视线死死锁在不远处的那面断墙上。
断墙是红砖砌的，大半已经坍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泥土。而在那面仅存的半面墙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碎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像是有流动的光纹在缓缓游走，隐约能看到丝丝缕缕的气流环绕在周围——那就是他要找的赤铜碎片。
赤铜碎片周围，围着十几个壮汉。这些人一个个穿着破旧的工装或夹克，头发油腻，脸上带着或深或浅的疤痕，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和贪婪。他们大多身材魁梧，胳膊比李沧澜的大腿还粗，站在那里，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格外狰狞。他正背对着李沧澜，一只蒲扇大的手按在嵌着赤铜碎片的墙上，似乎在掂量着怎么把碎片弄下来。
突然，刀疤脸猛地握紧拳头，对着墙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砖石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李沧澜清楚地看到，那面本就脆弱的红砖墙，被他一拳砸出一个碗大的坑，碎砖屑飞溅，而他的拳头却毫发无伤，连皮都没擦破一点。
“妈的，这破玩意儿还挺结实！”刀疤脸甩了甩拳头，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李沧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就是炼体初期的皮肉强化？光是一拳的力量就这么惊人，要是打在人身上……他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破煞”小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原本以为只有五个人，没想到竟然有十几个。这么多人，个个都是炼体初期，他这点炼气期的灵力，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撤退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起妹妹李沧海期待的眼神，想起她手里那块只咬了一口的草莓蛋糕，想起赵玄说的“库藏碎片是根治蚀灵症的关键”。
不能退。
李沧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默默运转《引气诀》，让丹田处剩余的暖流尽可能地汇聚起来。刚才一路跑来消耗了不少灵力，现在必须省着用。
他试着将灵力凝聚在右手，想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形状。随着灵力的汇聚，他的右手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一柄半透明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匕首缓缓成型。匕首很纤细，看起来有些虚幻，但边缘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这是他刚才躲在齿轮后面琢磨出来的用法——将灵力具象化。虽然消耗比火苗和推动物体更大，但威力应该也更强。
“就是现在！”李沧澜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从齿轮堆后面冲了出去，同时将灵力匕首举在身前，大喊一声：“那东西是我的！”
他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十几个壮汉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他。
刀疤脸看到李沧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呵，又来个抢食的？看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爷爷们的地盘撒野？”
他歪了歪头，对着身边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给我废了他！让他知道，这赤铜碎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好嘞，疤哥！”两个壮汉应声而出，狞笑着朝李沧澜扑了过来。这两人都有一米九多，体重看着得有两百斤，跑起来的时候，地面都像是在微微震动。
李沧澜心脏一紧，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自己力量不如对方，只能靠速度和灵力的出其不意。他将仅剩的灵力大半都灌注在双腿上，身形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边壮汉的一拳。
那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砸在旁边的一根钢管上，“哐当”一声，钢管竟然被砸弯了！
李沧澜吓出一身冷汗，借着侧身的惯性，右手的灵力匕首朝着右边那个壮汉的胳膊划了过去。他瞄准的是对方的关节处，那里的防御应该相对薄弱。
“嗤——”
灵力匕首划过壮汉的胳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划破！
李沧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这样？他能感觉到灵力匕首撞上了一层坚韧的壁垒，那是对方炼体后强化的皮肉，防御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就这？”右边的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嘴大笑起来，“小子，你挠痒痒呢？”
他说着，蒲扇般的大手朝着李沧澜的脑袋抓了过来，带着一股恶风。
李沧澜不敢硬接，连忙矮身躲过，同时往后急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逝，凝聚灵力匕首本就消耗巨大，刚才那一击，又耗掉了不少。再这样下去，不等对方动手，他自己就得先灵力耗尽，瘫倒在地。
“妈的，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左边的壮汉没抓到人，骂了一句，再次扑了上来。
李沧澜左右躲闪，像一只在狼群里穿梭的兔子。他的速度确实比这些壮汉快，但对方人多，配合默契，渐渐把他围在了中间，留给了他越来越小的活动空间。
刀疤脸站在原地没动，抱着胳膊，像看耍猴一样看着李沧澜，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小子，别白费力气了。识相的，就自己滚蛋，不然等会儿爷爷们动手，有你好受的！”
李沧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一边躲闪，一边快速思考对策。硬拼肯定不行，灵力匕首破不了防，速度优势也在对方的包围下逐渐丧失。必须想办法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或者……利用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一根悬挂在房梁上的铁链上。那铁链很粗，锈迹斑斑，一端固定在房梁的铁钩上，另一端垂下来，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下面正好堆着一堆废弃的钢管。
有了！
李沧澜眼神一亮，突然一个矮身，躲过右边壮汉的横扫，同时朝着铁链的方向冲了过去。
“想跑？”刀疤脸看出了他的意图，冷哼一声，“拦住他！”
两个壮汉立刻堵在了他前面的路上。
李沧澜没有减速，反而将最后剩下的一点灵力全部灌注在双腿上，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在快要撞上那两个壮汉的时候，他突然猛地侧身，脚下一蹬旁边的机器外壳，身体像一只灵巧的猴子，借力向上一跃！
他的目标不是铁链，而是铁链上方的房梁！
“这小子想干嘛？”
“疯了吧？”
几个壮汉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往上跳。
李沧澜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右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悬挂的铁链。铁链因为突然受力，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就是现在！”
李沧澜死死抓住铁链，借着晃动的惯性，身体猛地向后一荡，同时用脚狠狠踹向旁边的一个铁架！
那铁架本就锈得厉害，被他这么一踹，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堆着钢管的地方倒了下去！
“轰隆——”
铁架砸在钢管堆上，无数根钢管滚落下来，朝着围着他的那些壮汉砸了过去。
“妈的！”
“小心！”
壮汉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纷纷躲闪滚落的钢管，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缺口。
李沧澜抓住这个机会，借着铁链的拉力，身体再次荡起，朝着嵌着赤铜碎片的断墙飞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拿到碎片就跑！
刀疤脸见状，脸色一变，怒吼道：“拦住他！别让他拿到碎片！”
但此时，钢管还在不断滚落，几个离得近的壮汉被砸中了腿，疼得嗷嗷叫，根本来不及阻拦。
李沧澜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眼看就要落到断墙旁边。他伸出左手，朝着赤铜碎片抓去。指尖已经能感觉到碎片上传来的那股微弱的暖流，和他体内的灵力隐隐呼应。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碎片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了过来，带着一股恶风，直取他的腰侧！
是刀疤脸！
这家伙的速度竟然比其他壮汉快了不少！
李沧澜心里一惊，此时他身在半空，根本无法躲闪。他只能下意识地将灵力匕首挡在腰侧。
“嘭！”
刀疤脸的拳头狠狠砸在灵力匕首上。
一股巨力传来，李沧澜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要断了一样，灵力匕首瞬间溃散，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在空中。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机器上。
“咔嚓”一声，骨头仿佛都在呻吟。
李沧澜张口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阵发黑，体内的灵力彻底耗尽，丹田处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刺痛。
“咳咳……”他咳着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一步步朝他走来，脸上的刀疤因为狞笑而扭曲，显得格外恐怖：“小子，我说过，别跟爷爷抢东西。现在，知道疼了吧？”
他走到李沧澜面前，抬脚就要踩下去。
李沧澜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吗？他就这样失败了？那妹妹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嵌在断墙上的赤铜碎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一股强大的气流从碎片中涌出，瞬间扩散到整个厂房！
那些原本还在混乱中的壮汉，被这股气流一冲，顿时像被无形的墙撞中一样，纷纷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刀疤脸也被这股气流冲击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愕和恐惧的表情：“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沧澜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流中蕴含着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拂过他的身体，刚才被打中的地方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
赤铜碎片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不等他想明白，那股气流突然汇聚成一道红色的光带，朝着他飞了过来，没入他的眉心！
李沧澜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同时，他感觉到丹田处再次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比他之前的灵力要精纯得多，也强大得多！
“这是……”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刀疤脸看着这一幕，眼里充满了贪婪和疯狂：“那碎片是我的！”他不顾那股气流的冲击，再次朝着李沧澜扑了过来，目标却是他眉心的方向，似乎想把那红光抢过去。
李沧澜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就在他的手抬起来的瞬间，丹田处的暖流猛地爆发，顺着手臂涌到掌心，化作一团红色的火焰！
这团火焰比他之前的淡青色火苗要大得多，也炽热得多，散发着惊人的温度。
刀疤脸扑到一半，看到这团火焰，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李沧澜几乎是本能地将掌心的火焰推了出去。
红色火焰像一道火龙，瞬间击中了刀疤脸的胸口。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他疯狂地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但那火焰仿佛附骨之疽，怎么也扑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很快，他的惨叫声就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一堆燃烧的焦炭。
李沧澜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他杀人了？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感受这种恐惧和不适，因为那道没入他眉心的红光，正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一段信息：
“赤铜碎片已回收。检测到宿主吸收碎片灵力，炼气期修为暂时提升至炼气中期。任务完成。”
同时，他口袋里的黑卡微微发烫，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奖励：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剩余59年）。获得‘库藏碎片’一枚（赤铜）。可前往天道银行兑换相应资源。”
李沧澜愣住了。任务完成了？还奖励了一年寿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红色火焰已经消失，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精纯的暖流，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倍。这就是炼气中期？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面断墙前。原本嵌着赤铜碎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碎片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被他吸收了。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有些温热。
周围一片狼藉，十几个壮汉非死即昏，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李沧澜不敢再多待，强忍着不适，踉跄着朝着工厂外面走去。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医院，回到妹妹身边。
走出工厂，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照亮了他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中的厂房，心里五味杂陈。这次任务，他赢了，拿到了赤铜碎片，还提升了修为，甚至多了一年寿命。但代价是，他第一次杀了人，那种亲手夺走生命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赵玄说的“借贷不是恩赐，是催命符”是什么意思。每一次任务，都可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他必须在这条路上不断挣扎，不断变强，才能活下去，才能救妹妹。
李沧澜握紧了拳头，掌心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抬起头，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路还很长，危险还在后面，但他不能停下。
因为他的身后，有他必须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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