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才确信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
刚才明明是在油麻地警署的档案室翻查老醋坊的卷宗，窗外突然刮起阵黑风，卷宗上的字迹像活了一样扭曲成蛇形，再睁眼时，周围的铁皮柜变成了斑驳的骑楼柱，空气中飘着檀香混着霉变的气味——他竟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老街中央。
“清风？阿威？”他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霓虹灯牌的滋滋声。街牌上写着“金鸡大厦”，繁体的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涨，旁边贴满了泛黄的招租广告，其中一张印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嘴角的胭脂红得像刚滴上去的血。
这不是油麻地的任何一条街。林辰摸向腰间的配枪，却摸了个空，只有口袋里的半包烟和打火机还在。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的警服变成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绣着个模糊的“陈”字——这不是他的衣服。
“叮铃——”
街角的电话亭突然响了，老式拨号盘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辰犹豫了一下，推开积灰的玻璃门走进去，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杂音，夹杂着个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阿陈……救我……我在金鸡大厦1404……他们要带我走……”
“你是谁？”林辰追问，听筒里却只剩下忙音。他放下电话，发现拨号盘上沾着点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血。
电话亭的玻璃上贴着张寻人启事，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正是街牌广告上的旗袍女人。启事上写着“李淑芬，26岁，于1987年7月14日在金鸡大厦失踪，知情者请联系陈先生”，联系人电话和刚才响起的号码一模一样。
1987年？林辰心里一沉。他穿越到了三十多年前？
这时，金鸡大厦的入口处闪过个黑影，穿着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正往楼道里走。林辰跟上去，楼道里没有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路，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其中一行用红漆写的字格外刺眼：“14楼不能去”。
电梯停在1楼，门开着，轿厢里的镜子蒙着层白雾。林辰走进去，按下14楼的按钮，按钮的指示灯是诡异的绿色。电梯上升时，他在镜子里看到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他身后，穿着和寻人启事上一样的旗袍，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阿陈，你终于来了。”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辰猛地回头，轿厢里却空无一人。镜子里的人影对着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齿是黑的。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14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应急灯的绿光映着满地的纸钱，空气中飘着股浓烈的香烛味。1404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红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蜡烛。
林辰推开门，客厅里果然点着三根白烛，烛火照着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新郎穿着西装，笑得一脸僵硬，新娘正是李淑芬，只是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
“坐吧。”
卧室里传来声音，林辰握紧口袋里的打火机，慢慢走过去。卧室的梳妆台上摆着个骨灰坛，坛口插着支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梳子划过头发，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是李淑芬？”林辰问。
女人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皮肤惨白，眼睛里淌着血，正是照片里的模样：“阿陈，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他们说我克夫，把我关在这里，说要等到七月半，就把我嫁给‘那边’的人……”
她说，1987年的7月14日，她和丈夫刚搬进金鸡大厦1404，当晚就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后看到个穿黑袍的人，说她命犯孤煞，必须用冥婚化解，否则丈夫会横死。她不信，可第二天丈夫就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场没了气。
“他们说这是报应。”李淑芬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梳子突然断了，“那些穿黑袍的人天天来敲门，说只要我肯冥婚，就能让丈夫托梦给我……我怕，我只能躲着，躲到后来，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林辰这才明白，他穿成的“阿陈”，就是寻人启事上的陈先生，或许是李淑芬的朋友，或许是……她的情人？
突然，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三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是阴罗派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铁链，铁链上缠着黄符，发出“哗啦”的声响。
“冥婚吉时已到，李淑芬，该上路了。”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李淑芬尖叫着躲到林辰身后，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显然是魂魄状态。林辰突然想起口袋里的打火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在阴风中竟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正阳之火！”黑袍人后退了一步，显然忌惮这火苗，“你不是陈先生！你是谁？”
林辰没回答，举着打火机冲向黑袍人。他知道，在这个港诡世界里，寻常的武器或许没用，但阳气是邪祟的克星。火苗接触到黑袍的瞬间，黑袍立刻燃起火焰，里面的人发出惨叫，很快化为灰烬。
剩下的两个黑袍人见状，转身想跑，却被突然出现的清风拦住。清风手里的桃木剑泛着金光，一剑一个，将他们劈成黑烟。
“你怎么也来了？”林辰又惊又喜。
清风喘着气，指了指窗外：“你在档案室消失后，我用玄真堂的‘追魂术’定位到你的气息，跟着罗盘指针穿过了‘界门’——这里是港诡里的‘夹缝空间’，是阴罗派用无数失踪者的怨气撑起来的，专门用来困住那些他们认为‘碍事’的人。”
李淑芬看着两人，眼神渐渐清明：“你们……能带我出去吗？我想看看丈夫的坟，他生前最喜欢看海……”
清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黄符，贴在骨灰坛上：“你的肉身早就被阴罗派炼成了‘冥婚祭品’，但魂魄还能走。我这符能护住你的魂体，等下穿过界门，就能去轮回了。”
就在这时，整栋金鸡大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墙壁上的涂鸦渗出黑血，1404的房门“砰”地关上，窗外传来无数女人的哭声，像是有无数个李淑芬被困在这里。
“界门要关了！”清风大喊，拉着林辰和李淑芬冲向电梯，“阴罗派不想让我们带走她！”
电梯下降时，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多，都是穿着旗袍的女人，她们伸出手想抓住李淑芬，却被黄符的金光弹开。李淑芬紧紧抱着骨灰坛，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阿陈，谢谢你……不管你是谁，都谢谢你……”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外面不再是阴暗的楼道，而是油麻地警署的档案室，卷宗散落一地，窗外的阳光刺眼。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换回了警服，口袋里的打火机还在，只是没了火苗。
李淑芬和骨灰坛都不见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香。
“她走了。”清风收起桃木剑，罗盘指针恢复了平稳，“穿过界门时，她的魂魄化成了蝴蝶，往海边飞去了。”
林辰捡起地上的一张卷宗，正是关于金鸡大厦的老档案，上面记载着1987年确实有个叫李淑芬的女人失踪，警方调查无果，成了悬案。档案的最后一页，贴着张小小的照片，是李淑芬和丈夫在海边的合影，两人笑得格外灿烂。
“阴罗派为什么要建这种夹缝空间？”林辰捏着照片，心里沉甸甸的。
“为了收集‘执念’。”清风望着窗外，“每个失踪者的执念都是撑空间的梁柱，执念越深，空间越稳固。等他们收集够了，就能用这空间当跳板，把港诡里的邪祟都放出去，到时候整个油麻地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林辰把照片夹回档案里，突然明白，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或许不只是偶然。那些被困在港诡夹缝里的魂魄，那些被阴罗派掩盖的真相，都在等着被救赎，被揭开。
他拿起对讲机，对阿威说：“查一下所有关于金鸡大厦的失踪案，还有1987年的李淑芬案，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卷宗上，那些扭曲的字迹渐渐恢复正常。林辰知道，这只是他在港诡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夹缝空间，后面还有更多的阴罗诡局等着他，但他不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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