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如同巨兽的吐息,裹挟着碎石和焦糊味,将林逸一行人狠狠推入应急通道的深处。林逸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只来得及将怀中冰冷与滚烫交织的苏婉清死死护在胸前,用后背硬扛了大部分冲击。剧痛传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耳边是赵小乙的尖叫和凌雪急促的指挥声。
混乱中,他仿佛看到了通道尽头那抹自然光下,那个逆光的高大身影动了起来,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踉跄欲倒的韩老(和他紧抱的数据盒),另一只手则稳健地扶住了差点撞上墙壁的凌雪。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这边!快!”那身影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催促声,声音穿透爆炸的余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是雷烈!真的是他!
林逸心中巨石落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苏婉清,跟随着雷烈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通道口。刺眼的阳光(或许是探照灯?)让他瞬间眯起了眼,新鲜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出来的地方,并非庇护所内部,而是一处隐蔽的山体裂缝出口,周围是嶙峋的岩石和枯黄的杂草,远处还能望见黑石庇护所那高耸的围墙,但距离显然不近。爆炸的震动似乎也影响到了这里,碎石簌簌落下。
“暂时安全了,但这里不能久留。”雷烈将惊魂未定、还在喃喃着“它要醒了”的韩老交给一名行动队员看守,快步走到林逸面前。他看起来消瘦了一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臂用简易夹板固定着(显然是旧伤未愈),但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那股铁血气质丝毫未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林逸怀中意识模糊、身体异状明显的苏婉清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丝痛惜和凝重,随即看向林逸,沉声道:“林兄弟,你没事吧?苏小姐她……”
“我没事,皮外伤。”林逸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清平放在一块相对平坦、铺着他脱下外套的岩石上,手指颤抖地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跳动虽然紊乱但还存在,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婉清她……情况很复杂,被实验侵蚀了。”
“我都听小乙简单说了。”雷烈拍了拍踉跄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赵小乙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惊魂未定的凌雪和她的几名队员、脸色阴沉不定的高伟及其手下、以及疯疯癫癫的韩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雷烈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不仅脱困,还找到了这条隐秘出口,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他伤势未愈,但气势更胜从前,这段时间他必然经历了什么。”
“当前位置暴露风险高,庇护所内部肯定已经大乱,孙胖子的人和高伟的残存势力可能会追来,韩老口中的‘它’更是未知威胁。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团队构成复杂:凌雪暂时合作但立场未明,高伟是隐患必须控制,韩老和数据盒是重要情报源需严加看管,婉清急需稳定伤势。当务之急是统一指挥,确立临时领导权,雷烈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但我必须确保话语权,尤其关于婉清的处理。”
“雷大哥,你怎么……”林逸一边从系统空间(谨慎地假装从怀里)取出干净的水和绷带,小心擦拭苏婉清额头冷汗和手臂上诡异的暗影纹路,一边开口询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庆幸和疑惑。
雷烈言简意赅:“医疗中心关不住我。混乱发生时我趁乱逃出,遇到了安冉博士,她指引我这条路线,说可能会遇到你们。”他提到安冉时,目光与凌雪有了一瞬间的交汇,凌雪微微颔首,证实了这一点。安冉果然安排了后手!
“安冉博士她人呢?”林逸追问。
“她留在研究所善后,说有必须处理的事情,让我们先走。”雷烈语气沉重,“她说……真正的危机,可能才刚刚开始。”
韩老口中的“它”,安冉的警告,让气氛瞬间更加凝重。
“咳咳……”就在这时,苏婉清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左眼依旧是正常的黑白分明,虽然虚弱,却带着清晰的意识;而右眼,那幽蓝的光芒并未褪去,但狂暴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审视?她目光扫过林逸、雷烈、凌雪,最后落在自己异化的手臂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
“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这种平静之下,压抑着惊涛骇浪,“这副样子……真是比鬼还难看。”
“婉清!”林逸抓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心中剧痛,“别怕,我们会想办法的!一定会让你恢复!”
苏婉清的目光聚焦在林逸脸上,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涌上复杂的情感,有依赖,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恐惧:“林逸……我身体里……有另一个东西……它很饿……很愤怒……我……我怕我控制不住……”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揭示了可怕的真相——两个意识共存,并且那个外来意识极具侵略性!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比完全异化更棘手!
高伟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阴恻恻地开口:“雷队长,林逸,不是我说丧气话。苏总这情况,明显是高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带着她,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连累!依我看,为了大局着想,应该……”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处理掉苏婉清这个“隐患”!
“高伟!你他妈放屁!”雷烈勃然大怒,一步踏前,虽受伤但气势逼人,“再敢说这种话,老子先毙了你!”行动队的枪口也瞬间抬起,对准高伟一伙。
凌雪没有说话,但眉头紧锁,看着苏婉清的状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作为行动队长,她必须考虑整个团队的安全。
“高伟趁机发难,意在分裂团队,铲除异己。凌雪和部分队员出于安全考虑可能动摇。必须立刻稳住局面,确立苏婉清的价值和非威胁性,至少是暂时性的!”
“婉清的状态虽然危险,但她保留意识是关键!她是实验的亲历者,可能掌握关于‘它’和韩老计划的关键信息!而且,她的治愈异能或许对自身状态有抑制作用?甚至……那个外来意识,如果能沟通或利用……”
“必须展现强硬姿态,同时给出合理解释和希望!”
林逸缓缓站起身,尽管背后疼痛,身体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高伟,最终定格在凌雪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伟,收起你那套龌龊心思。婉清是我的妻子,也是我们的同伴。她现在的状态,是韩老罪恶实验的牺牲品,不是她的错!更重要的是,她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涅槃计划’和韩老口中‘它’到底是什么的人!处置她?那是自断臂膀的蠢货行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我知道大家的担忧。我提议,由我和雷大哥亲自看护婉清。我会想办法稳定她的情况。同时,我们必须尽快审讯韩老,破解数据盒,搞清楚真正的威胁是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内讧!”
他的话有理有据,既表明了立场,也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向。雷烈立刻表态:“我同意林兄弟的意见!谁再敢动歪心思,别怪我雷烈不客气!”
凌雪看着林逸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又看了看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澈(至少一只眼睛)的苏婉清,再想到韩老的疯话和安冉的警告,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严格监控苏小姐的状态,一有失控迹象,我们必须采取必要措施。”这是她作为队长的底线。
高伟见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眼神中的怨毒丝毫未减。
暂时达成共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而苏婉清体内那个“它”,就是最大的变数。
林逸重新蹲下,握住苏婉清的手,低声道:“听到了吗?婉清,我们都在。一起面对。”
苏婉清望着他,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滑落,混合着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另一只幽蓝的眸子,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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