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鹿言情小说网

魅影杀局『清明上河图』悬案 209. 宁静前夜

正月十九,午后,清雅道茶肆后院

消息是杨旺旺带来的。他像个幽灵般翻墙而入,带来一身屋外的寒气,和一句将小院最后一点温度也抽干的话。

“正月二十,西市,青青姑娘、山梁兄、遁汝先生,还有……王姑娘,四人,问斩。”

灶膛里的火“噗”地爆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旋即黯下去。

箫英竹正给诗溪喂水,手中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佣娘冲过来抱起孩子,自己也跟着掉泪。

壮汉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箫英竹没哭,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浇在自己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顺着脖颈流下,让她打了个寒颤,也冲走了瞬间的眩晕与空白。

她转过身,脸上水珠未擦,目光清冽得吓人,直直看向杨旺旺:“廖大哥呢?他可知晓?有何话说?”

杨旺旺摇头,面色沉痛:“廖大人府外已有皇城司的‘灰衣人’暗哨,他……被软禁了。只传出一句话:‘问心无愧,奈何罗织。英竹,保重,切莫……做傻事。’”

“傻事……”箫英竹喃喃重复,忽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令人心碎,“什么是傻事?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不是傻事?等着那不知何时落到我头上的铡刀,不是傻事?”

她走到院中,仰头看着被屋檐切割成一方、灰蒙蒙的天空。

许久,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判词:

“青青用命换我活,不是让我跪着活,藏着活。山梁是我夫君,遁汝是我良师,蔷薇是我恩人。他们都要死了,死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我若不去送送他们,不去喊一喊,这人间……未免太寂寥,这公道……未免太像个笑话。”

“英竹!”佣娘失声。

“妹子,不可!”壮汉急道,“那是法场!甲士林立!你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箫英竹平静地说,走回屋内,从箱底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卷颜色暗沉、边缘残破的血书——管云韶的绝笔。

她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人能说了。有些名字,再不喊,就真的被黄土埋没了。”

她将血书贴身藏好,取出一包银子分成两份,一份塞给佣娘,一份给壮汉。

“佣嫂,这钱你拿着,带上诗溪,今日就出城,去寻你在陈州的远亲。孩子还小,不能跟着我赴死。”

“店家娘子!我不走!孩子也不走!等你!即便……即便您有个好歹……我,我带孩子给,给您……呜呜,还有店家呜呜……收尸……呜呜呜……”佣娘哭喊。

英竹无语,又看向壮汉:“兄长,你的情义,英竹来世再报。这钱你拿着,去做点小营生,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您家不能绝后。”

壮汉虎目含泪,别过头去,“我也不走……我,我按佣嫂的……”

“是!我等都不走!”院里,突然从阴影里站出一群人,是原先的雇工,有男有女。

英竹含泪:“弟们、妹们……”又立即转向壮汉:“贤兄,您……打发这些弟们、妹们吃饭,先吃饭……”

“杨贤弟……”箫英竹最后看向旺旺,深深一福,“大恩不言谢。我只求你一事:……若我死后,这些兄弟姊妹若有难,盼你念往日情分,搭把手。”

旺旺肃然抱拳:“贤嫂放心!旺旺性命可丢,承诺必守!只是你……当真再无他法?”

“法?”箫英竹望向皇城方向,“这天下最大的‘法’,已经开口要他们死了。我还能有什么法?只剩下一张嘴,一颗心,一条命罢了。”

她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出来,已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起,洗净铅华,朴素得如同一个最寻常的民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她安静地坐下,拿起针线,开始缝补诗溪一件旧袄上绽开的线缝。一针,一线,平稳而专注。仿佛两天后不是赴死,只是去赶一个遥远的集。

灶火将尽,余温渐消。

小院重归死寂,只有远处街市隐约的、漠然的嘈杂声,和屋内压抑到极致的、缝补的窸窣声。

□□

正月十九,夜,大内。

福宁殿的灯烛,燃至后半夜,兆吉没有就寝,他遣散了所有内侍,独自站在那幅残破的《牡丹图》前。

画轴被摔裂了,用金漆勉强粘合,那道狰狞的裂痕从花心贯穿而下,将盛放的牡丹一分为二。

“正月二十,午时三刻……”他无声地念着这个时辰。

四个人影,不,是名字——徐青青,白山梁,朱遁汝,王蔷薇——轮番在他脑中浮现。除了徐青青,其他三人他见都没见过。

徐青青那双眼睛清晰,哀戚,倔强,像两潭结了冰的湖。

“她真是……朕的妹么?”这个念头又鬼魅般钻出来。

他猛地摇头,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张贵妃的泣诉、童贯的异常、后宫的记录、管云韶血巾……种种迹象纠缠在一起,指向一个他绝不愿承认的可能。他宁愿相信刘岱递上来的、那份证明徐青青乃“私通孽子”的“铁证”,宁愿“相信”童贯涕泪交加的辩白。

“真的……也要是假的。”他低声自语,“真的,这江山就不稳了。假的,杀起来才干净。”

“陛下。”门外传来心腹内侍压得极低的声音,“皇城司报,箫氏今日闭门不出,只是原先的雇工都回来了,聚满了一院。另外……廖汉儒府中安静,其本人于书房独坐,并无异动。蔡相府今夜有客,是刘侍郎与刚从江宁潜回的董不惟,密谈至戌时方散。”

兆吉眼神一凝,“明日法场,加派一队殿前司精锐,混在人群中。还有,盯着点蔡宥,看他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动作。”

“是。”内侍领命,悄声退下。

兆吉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立刻灌入,吹得灯焰乱晃。

远处宫墙巍峨,隐在沉沉夜色里,零星的灯火,像守夜人困倦的眼睛。

□□

大后,冷宫。

这里没有炭火,只有一盏如豆的孤灯。

张贵妃拥着一床薄被,靠坐在冰冷的榻上。

她穿着素旧宫衣,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一夜之间,面容华彩尽褪,露出苍白。

她望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眼神空茫。明日,就是青青她们……不,是徐青青、白山梁、朱遁汝、王蔷薇,被处斩的日子。

先帝遗命,孟后所托,她终究是……辜负了。非但没能“擦亮镜子”,反而将更多人推入了深渊。还有那位箫娘子……兆世居的血脉。先帝临终前浑浊眼底的悔恨,太后转述时的沉重,孟后交托时的泪水……她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最终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们女人的命……果然,都差不多。”她喃喃自语,脸上流下两行冰冷的泪滴。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在诉。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点击继续阅读本小说更多精彩内容,接着读>
上一章  回目录  阅读下一章
(按左右键翻页)
魅影杀局『清明上河图』悬案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