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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腊月抵半,年关的气息混着冬寒,丝丝缕缕渗进汴京的街巷,使本就笼罩繁华氤氲的汴京,多了些带着霜色的喜庆。
清雅道上,一溜拉的爿店铺,早早挂起了应景的灯笼与彩胜。
向晚时分,清雅道,“若有人知春去处”茶肆正当繁忙热闹。
“若有人知春去处”的乌木绿字招牌不远处,茶肆凉饮分院那面“‘唤取归来’紫苏凉饮”的布招子,在暮色初临的寒风里猎猎拂动。
只是它的旁边新添了块小木牌,朱笔写着“新出:扶阳暖身饮、金橘醒神露”,字迹娟秀,是英竹的手笔。
幡旗下,夏天的敞篷围了棉帘包稻草墙幕。
暖暖的棚内,炉上坐着大铜铫,里面翻滚着深褐色的“扶阳饮”,散发着混合了桂皮、生姜、甘草的浓郁药香。
旁边青瓷缸里镇着的“金橘露”,则以金橘、蜂蜜、薄荷等调制,澄黄清亮,据说可解酒消食、提神醒脑。
有怕冷的要一碗热饮捧在手心,也有那好新奇、不畏寒的年轻书生,偏要尝一口冰镇过的金橘露,入口激灵一下,随即啧啧称奇。
旁边的说书茶场更是座无虚席,醒木“啪”地脆响。
说书先生今日开讲新排的“雪夜风尘侠”。
他嗓音抑扬顿挫,说到紧要处,满场听众屏息凝神,唯有炉上铜壶“咕嘟”作背景。
偶有从元宝市街逛过来的生客,掀了厚重的棉帘进来,先是被满室暖意和隐约的丝竹说书声引得一愣,再瞧见壁上挂着的时人字画、架上半开的新书,便也收了市井的喧嚷,寻个角落安静坐下,学着旁人的样子,一边儿细细品饮,一边儿聆听内外古今传奇故事。
茶肆主店,一楼细茶厅,热气氤氲,人声与茶香搅在一处,竟将这寒意逼退了几分。
老茶客们大多归了座,三五一桌,或低声叙话,或静听炉沸。跑堂的茶侍们步履轻快,穿梭其间,添水续茶,手脚利落,脸上带着生意兴隆特有的、忙碌的喜气。
二楼,“春归何处”雅间今日包了场。
几位太学的年轻学子在此“围炉清谈”,议题似是“《春秋》微言与今之时务”。
门扉未闭严,断续有激扬又尚带青涩的议论声飘下楼来。
“……然则董子云‘正其谊不谋其利’,今之边事,岂可纯以利计?”
随即是更热烈的驳辩与附和。
走廊上侍立的茶僮,不时轻手轻脚进去添换炭火与茶点。
后院里,炉房的灶火正旺,壮汉光着膀子,哼着小调,将一筐筐上好的银骨炭添进几个大灶眼,火光将他黝黑的脸膛映得通红。
热水源源不断送往前面,送往分院,蒸汽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柜台后,箫英竹刚与一位老主顾结完一笔不小的茶饼账,轻轻舒了口气。
她今日穿了身蜜合色的窄袖袄子,外罩一件半旧的沉香色比甲,头发利落绾起,只插一根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静的倦意。
白山梁从分院巡视过来,手里拿着本柴炭出入的账册,走到她身边,借着柜台遮掩,轻轻握握她的手,“累了吧?去后面歇歇,这儿我看着。”
英竹摇摇头,目光却透过敞开的店门,望向暮色渐浓的街面。
清雅道上行人依旧,蔡河对面元宝市街的喧嚣,越过结冰的河道,穿过光了枝丫的岸树,隐隐传来,更衬得清雅道文雅安静。
她的视线,在几个看似寻常的身影上停留一瞬——那个在道上徘徊了数趟的短衣汉子、那个守着杂货摊却鲜少吆喝的老者、还有方才过去的一个货郎,担子似乎太轻了些……
“夫郎,你瞧见了么?”
山梁顺着娘子的目光望去,“嗯,早看见了。比前些日子……似乎还多了两个生面孔。”他顿了顿,“不是官府明面上的差役,倒像是……专司盯梢的。”
英竹的心又缓缓沉下来。
那日从宫中归来,皇上的口谕是“着即开释归家,严加管束,安分度日”。
她与山梁都以为,《牡丹图》惹起的无妄之灾算暂时揭过了,“身世新说”纵然皇上未全信,但至少明面上算敷衍过去了。然,何以又来了监视?
“难道……你教我的套说辞……又被识破了?”英竹低声说。
“不像。若识破了,咱便成了欺君,那便不是如此情景了……像是,像是别的事……他们怀疑与咱有牵连。”山梁低声答。
沉默一阵,英竹收回目光。
“夫郎,我原想等风平浪静了,再……,可如此来看,永远不会有风平浪静……”
“英娘,我也正想请个掌柜先生,替我打理,好腾出我的身来……”
“也是……,我估摸先生或该来了……夫郎,‘等是有家归未得,杜鹃直在耳边啼’……”
英竹颔首,正要再说什么,忽见易安从后院来至前厅。
她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信,像是心事重重。
“安妹?”英竹唤了一声。
易安回过神,“姊姊,姊夫。前头这般忙,可要帮手?”
“不妨事,都妥帖了。安妹你……”英竹打量着易安,满是关切。
她知道易安最近的心事,“你这是……又给鸣诚发信?”
“嗯……上一封是报平安。……这一封,是,是有些家常琐事……”易安说得含糊,声音也低了下去。
英竹从柜台后转出来,拉易安回到后院,又牵着她的手走进自己的内室,“咋不一封信都说了?……却又加一封?妹,你若……你若思念妹婿了,就赶回青州。”
易安红了脸:“姊姊,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我回了青州也不得安心……再说了,的确,的确我并非思念他……我,我是担心……”
“……你担心鸣诚新招的那两个女婢?”英竹也低了声音。
易安点头,“姊姊,此前我未与你说清,此两女婢一位名晴云、一位名暖雪,年轻,鲜妍,手脚勤快还,还妖媚。其实不是新招的,是鸣诚自京城带过去的……”
沉默片刻,英竹叹口气方曰:“妹妹,你也无需过度担心。毕竟不孕之因并不在你!所以……鸣诚……哦,俩女婢也奈何不了什么。”
“然,婆母却依然,依然日日对我横眉冷对……仿佛,仿佛我是无后为大之罪魁……”
“如此说来,这,这倒是此证实……,即便鸣诚……俩女婢必定不会……趁此,你不妨直接写信与你婆母,婉转转述名医王子承的话。”
易安竟转忧为喜,“姊姊,你不说,我竟未想起来,对了就给我婆母书信一封,直接言明真相。真当面讲述,还,还真说不出口来。”
“好了,安心在此写你的词吧,休自生许多烦恼。晚膳好了叫你。”
易安点点头,当即捧起一本书,装作安心读书。其实,她心中之氤氲,焉能是姊姊一两句话就能化解者也!
——她心中现在,还不仅是上述氤氲,其实还有,对姊姊英竹之越来越看不透:《牡丹图》风波后,她觉得姊姊更神秘了!然却更无法再探究、询问!然却又明显感觉到,危险不仅未远离姊姊,反而是越来越近,很快将要摊牌的感觉……
此建中三年冬,大弘第一完美婚姻,其实也在寒风中……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清雅道。
茶肆内的灯火显得愈发温暖明亮,笑语喧哗,茶香氤氲,仿佛一派盛世承平下的安稳热闹。
唯有柜台后的夫妇二人,以及那回到房中、对灯枯坐、将袖中信笺捏了又放的易安,在这片看似复苏的勃勃生机之下,各自怀着一腔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心事、惊疑与属于个人的、细碎而真切的痛楚。
冬,还深得很。
而那笼罩在“若有人知春去处”上空的迷雾,与每个人心头的寒意,似乎也远未到散去的时辰。
然,也恰于此时,杨旺旺正向清雅道急急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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