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有个优点，或者说，缺点——他对代码的热爱，远超对女人的兴趣，甚至远超对自身生存环境的关注。
当我用“一个T学习资料”的存亡相威胁，并许诺项目成功后给他换一套顶级机械键盘和静电容鼠标后，这厮顶着鸡窝头，抱着他那台嗡嗡作响、散热口能煎鸡蛋的游戏本，在宿舍鏖战了整整一个通宵。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爬起来时，他正趴在键盘上流口水，屏幕上是一个简陋但功能完整的小程序界面——“马上到家v0.1测试版”。
“我靠，胖子，你真搞出来了？”我摇晃着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胖子迷迷糊糊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眼神涣散：“基础框架……下单，接单，定位，支付……数据库用的现成的……支付接口用的沙箱模拟……再给老子一天，不，半天，优化一下UI和BUG……”
他说完，脑袋一歪，又睡死了过去。
看着他那张因熬夜而浮肿油腻的脸，我第一次觉得这厮如此可爱。什么叫中国好室友？这就是！虽然嘴贱、懒散、热爱唱反调，但关键时刻，真能顶上去。
我给他盖了件快馊了的外套，然后像欣赏绝世珍宝一样，盯着那个丑不拉几的小程序界面。
底色是刺眼的亮蓝色，按钮大小不一，字体歪歪扭扭，活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但功能齐全！用户可以选择服务类型（目前只有“代取快递”和“代买零食”），填写具体需求（比如快递取件码，零食品牌和口味），设定送达地点和时间，然后下单。接单员（目前只有光杆司令我）可以在后台看到订单，点击接单，完成后用户确认，线上支付。
完美！
虽然丑，但它能跑！对于一个连续创业失败者来说，这无异于在沙漠里看到了一瓶冰镇可乐，谁他妈还在乎包装好不好看？
下一步，推广和组建配送团队。
我想起了李莎莎，那个新闻传播系的大二学妹，人送外号“行走的校园八卦中心”兼“社交牛逼症晚期患者”。我第一次创业搞“校园二手书交易平台”时，她靠着一张嘴皮子和无敌的笑容，三天内拉来了半个文学院的女生当用户，虽然平台最后因为物流问题黄了，但她的能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莎总，有个一夜暴富，带领姐妹们走向共同富裕的项目，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报酬面谈。”
五秒后，她回复了一个两眼放光的表情包：“林老板又有新点子了？这次是卖姨妈巾还是代写情书？【吃瓜】”
“比那个高端。‘马上到家’校园即时服务，解决学姐学妹们最后一公里的生活痛点！现在缺一个首席推广官兼地推女王。”
“说人话。”
“就是帮人跑腿拿快递买零食，我们收跑腿费。你负责拉用户和找兼职配送员，我给你分成。”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然后弹过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李莎莎那极具穿透力又带着点娇憨的声音响彻宿舍：“跑腿？林屿你没搞错吧？让我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去搞这个？我李莎莎行走江湖靠的是颜值和内涵，不是体力！”
我早有准备，慢悠悠地打字：“哦，那算了。我本来还想说，这个职位能正大光明加全校所有帅哥美女的微信，第一时间掌握各学院动态，成为真正的信息枢纽……而且，跑腿费抽成，多劳多得，以你莎总的能力，一个月赚够环游世界的奶茶钱，不是问题。”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我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李莎莎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里，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分钟后。
“地址。”言简意赅。
“三食堂，奶茶店，我请。”
“一杯杨枝甘露，加双倍椰果，少冰。”
“成交。”
搞定李莎莎，我心里踏实了一半。这丫头虽然事儿多，但能力强，执行力爆表，而且……对赚奶茶钱有执念。
下午，三食堂奶茶店。
李莎莎穿着一身亮黄色的小裙子，像只活泼的向日葵，吸溜着杨枝甘露，听我唾沫横飞地讲解我的宏伟蓝图。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先覆盖全校女生宿舍区！这里是需求最旺盛的地方！你要做的，就是扫楼，发传单，建微信群，用你无敌的个人魅力，让学姐学妹们知道，‘马上到家’是她们懒人福音，是她们拯救快递于水火的白马王子！”
李莎莎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林老板，画饼技术见长啊。说吧，具体怎么分？底薪有没有？传单谁设计？印刷费谁出？”
我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那个……创业初期，资金比较紧张。底薪暂时没有，纯佣金制，每单你个人抽成20%。传单……我让赵胖子随便设计一下，打印费我先垫上。”
“20%？”李莎莎挑眉，“林屿，你打发叫花子呢？又要我拉用户，又要我找兼职，还要我管理微信群，我就拿20%？你知道现在地推多累吗？风吹日晒的！”
“25%！不能再多了！”我咬牙，“莎总，你看我这项目，前景广阔！一旦做起来，你就是元老！到时候给你配专车！”
“专车？共享单车吗？”李莎莎嗤笑一声，但眼神缓和了些，“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以及这杯杨枝甘露的份上。不过，兼职配送员的工资怎么算？总不能让我空手套白狼吧？”
“按单结算，每单基础配送费3块，根据距离和物品重量可以上浮。这部分钱从总营收里出，不经过你的抽成。”我早有预案。
“这还差不多。”李莎莎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手机，“来，先把测试版小程序发我看看。”
我把赵胖子的“杰作”发给她。
她点开，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僵住了。
“林、屿！”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这玩意儿丑得我眼睛疼！你确定用它推广，不会把客户直接吓跑吗？”
“功能！重点是功能！”我强调，“胖子还在优化，UI会好的，会好的……”
李莎莎扶额，一副“上了贼船”的表情：“我真是信了你的邪……算了，内容为王。我先拉个核心群，找几个关系好的姐妹当第一批种子用户和兼职试试水。”
她雷厉风行，立刻开始操作手机。我看着她在好几个几百人的大群里@全体成员，手指翻飞，语言极具煽动性。
“姐妹们！福利来了！还在为沉重的快递烦恼吗？还在为想吃零食却不想下楼纠结吗？‘马上到家’小程序上线啦！动动手指，专人服务，送货上门！前100名用户首单立减2元！推荐好友再得优惠券！兼职配送员同步招募中，时间自由，多劳多得！详情私聊~”
我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暗赞：专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赵胖子。
接通，那边传来他虚弱又兴奋的声音：“老林……UI……UI我优化了一版，稍微能看了……BUG也修了几个……你……你回来看看……”
“马上到！”
我激动地站起身，对李莎莎说：“莎总，这里交给你了！技术那边有突破，我回去看看！”
李莎莎头也不抬，挥挥手：“去吧去吧，记得把宣传文案发我，要接地气又有趣的那种，别整你那些‘互联网思维’的酸词儿。”
我一路小跑回宿舍，心里充满了久违的干劲。
虽然团队只有三个人——一个技术宅，一个社交牛逼症，外加我这个光杆司令兼首席忽悠官。
虽然资金为零，全靠画饼和賖账。
虽然小程序丑得感人。
但不知为何，我看着宿舍楼下堆积如山的快递点，看着那些穿着睡衣拖鞋、一脸生无可恋排队取件的同学，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这一次，方向好像真的对了。
我们的“天使轮”融资，就是赵胖子的一通宵，李莎莎的一杯杨枝甘露，和我那快要见底的生活费。
寒酸，但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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