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将阎埠贵那审视的目光隔绝在外。
屋内,陈玄背靠门板,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与专注。方才那看似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这具身体仅存的元气,以及神魂中带来的最后一丝真气。
肺部的灼痛和四肢的冰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具身体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必须尽快改变现状,否则,不出十日,我必死无疑。”
他喘息着,艰难地挪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没有急于躺下,而是再次凝神,以凡俗的肉眼,配合残存的灵觉,仔细审视这间小屋的每一处细节。
横梁压顶,穿堂煞,阴煞缠身……这些明显的弊病如同枷锁,层层套在他身上。
但,天无绝人之路,风水之道,讲究的便是在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房间的东南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原身父母的旧物,蒙着厚厚的灰尘,在气机视野中,那里是整间屋子灰黑煞气相对稀薄之处,且有一丝极微弱的、属于本宅的“生气”尚未被完全侵蚀。
“巽位……虽受压制,但根基未绝,可作‘生门’。”
确定了方位,陈玄开始行动。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将那些旧物轻轻挪开,露出墙角的地面。然后,他找到三枚原身留下的、磨得有些光滑的旧铜钱,又从那半破的棉絮里,扯出一小撮棉花。
他跪坐在地,以指代笔,凝聚心神,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简易、若有若无的符文。随即,将三枚铜钱按“品”字形压在符文三个节点,最后将那撮棉花置于符文中心。
此乃风水小术中的“尺蠖求伸局”。
尺蠖之屈,以求信(伸)也。此局无力正面抗衡凶煞,却能如尺蠖虫般,在绝境中缓慢汲取周围环境中极其微薄的生机之气,滋养自身,以求一线伸展之机。
布置完成的那一刻,陈玄咬破舌尖,逼出一滴滚烫的指尖血,滴落在那撮棉花之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凡人绝不可闻的震鸣在空气中荡漾开来。那三枚旧铜钱仿佛被无形的手拂过,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中心那蘸了血的棉花,则像是拥有了生命,微微起伏了一下。
成了!
几乎在阵法生效的瞬间,陈玄便感到周身那无孔不入的阴冷气息减弱了半分,一股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意,从东南角缓缓弥漫开来,如同寒冬里点燃的一小簇篝火,开始驱散他骨髓里的寒意。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于阵眼之上,依照前世法门,尝试引导这丝微弱的生机游走四肢百骸。
时间缓缓流逝。
当窗外天色彻底暗下,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零星亮起时,陈玄才缓缓睁开眼。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虚弱,但那双眸子里的死气已然褪去,多了几分内敛的神采。胸口那拉风箱般的嘶哑声也减轻了不少。
这“尺蠖求伸局”,稳住了他的基本盘,吊住了他性命。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体会这身体的好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便由远及近,直奔他的小屋而来。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蛮横的嗓音:“陈玄!开门!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傻柱的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火气。
陈玄目光一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回那副病弱不堪、任人欺凌的模样,颤巍巍地起身,拉开了门栓。
门外,果然是何雨柱。他穿着食堂的油渍工作服,粗眉紧皱,一脸的不爽快。旁边还站着秦淮茹,她手里端着个空碗,一副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模样。更远处,一些邻居听到动静,也探头探脑地张望,其中就包括三大爷阎埠贵,他站在自家门口,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
“傻柱哥,秦……秦姐,有事吗?”陈玄的声音细若游丝,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
傻柱见他这副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直接:“我说陈玄,你这病怏怏的也不是个事儿!街道办王主任关心你,让我来看看。你这整天不开火,饿死了怎么办?这样,你把粮本先给我,我去帮你把粮食领了,顺便在食堂给你带点吃的回来。”
话说得好听,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陈玄再熟悉不过——那是看到可以侵占的利益时的贪婪。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粮本一旦交出去,基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傻柱或许会象征性地给他一点残羹剩饭,但绝大部分,都会流入旁边这位秦淮茹和她那一大家子的肚子里。
秦淮茹也适时开口,声音软糯:“小陈啊,柱子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又病着,怎么打理这些事?交给柱子,大家都放心。”她说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似乎在估算着那些旧家具还能值几个钱。
陈玄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惶恐和犹豫:“不,不用麻烦傻柱哥和秦姐了……我,我自己还能行……”
“能行什么能行!”傻柱不耐烦地一摆手,“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别废话,粮本放哪儿了?赶紧拿出来!”
说着,他竟要迈步往屋里闯!
就在傻柱的脚即将踏过门槛的瞬间,陈玄看似无力地向后踉跄一步,脚尖却“无意”地在那刚刚布置了“尺蠖求伸局”的东南角方位,轻轻踢动了一块有些松动的砖块。
这块砖,正是他白天回来时,暗中松动过的,位于自家“气口”的关键一块。
砖块微动,刚刚稳定下来的微弱气场顿时泛起一丝涟漪。
那“尺蠖求伸局”汲取来的微弱生机,性质瞬间被陈玄以秘法引导,从“滋养”转为“排斥”,化作一股无形的“闭门煞”,虽不伤人,却能拒人于门外。
傻柱只觉得脚下一绊,同时一股没由来的心烦意乱涌上心头,仿佛这间小屋突然变得极其讨厌,让他一刻也不想踏入。他抬起的脚,下意识地就缩了回来。
“嘿!真他娘的邪门!”傻柱嘟囔了一句,摸了摸后脑勺,那股闯进去的劲头莫名泄了。
秦淮茹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脸上依旧是温柔:“柱子,算了,小陈不愿意就别勉强了。小陈啊,那你好好休息,需要帮忙就跟姐说。”
她拉了拉傻柱的袖子。
傻柱也觉得有点没趣,加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便顺着台阶下,对陈玄挥挥手:“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吧,饿死了可别怪我没管你!”
两人转身离开,傻柱还在低声对秦淮茹抱怨:“这病秧子,不识好人心……”
远处观望的阎埠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深思。
“怪了……傻柱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按他的脾气,不该直接闯进去拿吗?”阎埠贵喃喃自语,“还有,陈玄这小子,刚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仿佛那扇破木门关上的,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病弱孤儿。
陈玄默默地关上门,插上门栓。
门外是禽兽的算计,门内是他刚刚点燃的、微弱的生机之火。
他走回房间中央,感受着从东南角缓缓传来的、独属于他的暖意。
“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尝尝这‘困龙’的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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