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剑锋却像是被焊死在了对方的指间一般，纹丝不动！无论她如何用力，那两根手指都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蕴含着让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将她的所有努力都化解于无形。
怎么可能？！
李清婉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自幼便有名师指点，苦练武艺十余载，剑术早已出神入化，尤其是一手快剑，在同辈之中，难逢敌手！可今日，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少年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不甘心，正欲催动更强的内力，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焦急万分，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苍老声音，如同炸雷一般，从远处滚滚而来。
“住手！婉儿，快给老夫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兵部尚书李靖，此刻正衣衫不整，发冠微斜，哪里还有半分军神的威仪？他正一脸惊骇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那速度，快得几乎要拉出一道残影。
“父亲？”
李清婉闻言一愣，手中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半分。
说话间，李靖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看了一眼那被李辰双指捏住的剑锋，吓得是魂飞天外，也顾不上去管自己的女儿，抢先一步，对着李辰躬身便是一揖，声音中充满了歉意与无奈。
“李上卿！小女无状，鲁莽无礼，还望上卿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恕罪一二！老夫……老夫在此，替她给您赔罪了！”
他身后跟来的兵部将官们，看到自家大帅竟然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行如此大礼，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辰看着眼前这位满脸焦急的大唐军神，脸上的淡然终于化为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他知道，李靖是真的被吓坏了。
“李大将军言重了。”
李辰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令爱不过是听信了奸人挑唆，误以为在下要为难兵部，这才出手试探，此乃爱父心切，护军心切，何罪之有？”
他一句话，便将此事轻描淡写地定了性，既给了李清婉一个台阶下，也给了李靖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靖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才终于轰然落地。
他感激地看了李辰一眼，心中暗叹，此子不仅武力深不可测，这份心胸与手段，更是远超常人！
李辰微笑着，松开了那捏住剑锋的两根手指。
那柄让李清婉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的长剑，就那样轻飘飘地，脱离了他的指间，被反应过来的李靖，一把抄在了手中。
待到李辰的身影，在那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朱雀门前，那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而凝滞的空气，才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李靖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一脸复杂与震撼之色的女儿，终究是没忍心苛责，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婉儿……”
还未等他开口，李清婉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挫败。
“爹。”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女儿……远不是他的对手。”
她是一个骄傲的武者。输了，便是输了。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一招，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双指之间所蕴含的，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力量。若是对方想取她性命，恐怕只需一个念头。
“何止是你远非对手？”
李靖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天下间，能在武道之上胜过他的，恐怕……也寥寥无几了。”
他将长剑还给女儿，目光望向李辰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此子行事，看似乖张霸道，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暗藏雷霆之势，深合兵法诡道。今日之事，他看似得罪了满朝文武，实则不仅借陛下的刀，斩断了崔氏一条臂膀，更是一举奠定了自己‘不可招惹’的威名。”
“智谋、勇力、手段、心性……皆是当世顶尖！以十二岁之龄，便已位极人臣。婉儿啊，你可知，此等人物，未来……不可限量啊！”
李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从远处收回，落在了自己女儿那身着赤甲，英姿飒爽，却又难掩绝代风华的身影之上。
忽然间，李靖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
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大胆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长安城。
皇城深处，两仪殿内，灯火通明。刚刚处理完一日政务的大唐天子李世民，正靠在龙椅之上，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叠来自百骑司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李辰退朝之后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
从大闹工部、礼部，到户部那场惊天豪赌，再到朱雀门前与李靖之女的短暂交锋，一切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是，这位以雄才大略、知人善任著称的帝王，此刻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深深的困惑。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密报，抬眼望向一旁侍立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声音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辅机，今日辰的所作所为，你……可曾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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