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变,太极殿上,已然登基,身着玄黑十二章冕服之扶苏(圣祖),眸光幽深,威严如狱。他望向阶下那单膝跪地,意气飞扬之青年将军,淡笑道:“韩信,汝统兵,当真没有极限么?”】
【那青年将领,正是韩信!他猛然抬头,满面骄傲,声如洪钟:“回禀陛下!微臣统兵,多多益善耳!”】
【扶苏(圣祖)收敛笑意,龙威迸发,霸气无双:“好!好一个多多益善!既如此,朕,便给你百万虎狼之师!”】
【“朕倒要亲眼看看,那匈奴头曼、冒顿父子,所谓三十万控弦之士,是否真能挡住朕这百万大军的雷霆一击!”】
【“此战,朕,要么看到那冒顿单于,在庆功御宴之上,为我大秦诸卿献上胡舞!”】
【“要么,便看到他被五花大绑,跪于我大秦太庙之中,为朕献俘!”】
【青年韩信闻言,热血沸腾,猛然叩首,大声应诺:“臣韩信,必不负陛下天恩所托!”】
...
【其后,画面破碎,无数盛世之景,如走马灯般闪过。有满面皱纹之老农,颤抖着双手,捧起一碗雪白晶莹、不带谷壳之麦饭,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有曾经衣不蔽体之黔首,于凛冬大雪之中,身着厚实棉服,呼着热气,面色红润,不惧严寒。】
【有无数黔首稚童,聚于窗明几净之学堂,人手一册轻薄如翼、洁白如玉之“纸”书,而非贵族方可用得起之竹简绢帛,正齐声朗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万千画面交织,最终汇成一幅波澜壮阔之画卷:大秦治下,万民吃饱穿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安居乐业,一派前所未有之盛世华章!】
......
金光闪过,画面渐隐,右侧【大秦·秦圣祖扶苏】之光幕,亦随之缓缓暗淡。
然,天幕虽暗,其投射于世人心间之震撼,却如万古惊雷,久久不息。
此刻,天下九州,咸阳宫阙,六国故地,穷乡僻壤,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仰望天穹之人,皆已从冥冥之中获知,那天幕所展,一为当世,一为平行异世,皆是公子扶苏之命运,亦是……大秦之国运。
只是,这昭示之内容,太过震撼,太过……可怕!
一个是扶苏愚忠自裁,天下叛军蜂起,六国复辟,万世帝国,二世而亡,摇摇欲坠。
而另一个,则是扶苏(圣祖)君临天下,百万雄师北逐匈奴,治下之民,人人皆如龙,安居乐业,开创万古未有之盛世!
这强烈的对比,映射出的,是两个大秦,以及治下数千万王公贵族、黔首百姓,截然不同,天差地别之命运!
*
咸阳宫,麒麟殿外,九十九级玉阶之上。
始皇帝嬴政,身躯巍峨如山,一手按在太阿剑柄之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他眺望天穹,良久,忽而头亦不回,用一种冰寒刺骨,压抑着滔天妒火与杀意的声音,低沉问道:
“扶苏。”
“你,是‘长公子扶苏’……还是,‘秦圣祖扶苏’?”
此问一出,立于嬴政身后数步之遥的公子扶苏,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作为天幕主角,他听着父皇这不带一丝情感的问话,是何等渴望能嘶吼出“儿臣是秦圣祖扶苏”!
但是!就在今日清晨,就在这麒麟殿上,那场关于“分封”与“郡县”的廷议中,他……他方才说了和天幕上那个“长公子扶苏”,一般无二的愚蠢之言!
“长公子扶苏”那条愚蠢、懦弱、自取灭亡的道路,才是他最有可能的未来!
一想到天幕之上,那个愚蠢的自己,面对一纸假诏,竟不顾蒙恬血泪劝阻,引颈自裁,将大好河山,将父皇毕生心血,拱手让于叛逆之徒……
扶苏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无法想象,自己未来究竟是何等愚昧,何等冥顽不灵,竟会惹得父皇厌弃至斯!
不止是将他怒斥滚去上郡监兵,最后,竟还要降下那赐死之诏!
扶苏嘴唇颤抖,张了张,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然,在父皇那如山岳般沉重的背影与那冰冷的杀意笼罩下,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喉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竟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未闻身后回应,始皇帝嬴政亦未转身。
早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看着扶苏今晨在朝堂上的愚蠢表现,他心中,便早已有了那个令他暴怒的答案!
然,嬴政并未如往常般当庭发作,亦未呵斥。
他只是缓缓转过那张宛如万古玄冰雕琢而成的帝王之面,用一双不含丝毫情感的眸子,最后,深深地看了扶苏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比死亡更深的失望,与比寒冬更冷的漠然。
“你,”嬴政一字一顿,其音不高,却重若泰山,砸在扶苏的心头,“最好,是‘秦圣祖扶苏’。”
“若你胆敢成为天幕上那个愚忠、懦弱、自取灭亡的废物……”
“朕,宁可亲手废了你,也绝不会将大秦,交于你手!”
这一刻,扶苏是否真是“秦圣祖”,对嬴政而言,已然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始皇帝!迫切地要从那天幕之上,挖出大秦走向覆灭的每一个细节!
以及,那个异世大秦,是如何做到让天下归心,万民富足,铸就那般辉煌盛世的!
“抄!”“学!”“改!”
只要知晓了未来,他必将吸取一切教训,扼杀一切隐患!
他,绝不会让这个世界的大秦,重蹈覆辙!
绝不!
嬴政猛然转身,不再看那不成器的长子,帝王之威,在此刻轰然爆发!
“传朕旨意!”
“所有史官、谒者、博士,乃至殿中所有能识字之人,即刻笔记!天幕所示,一字一句,一帧一画,皆不许错漏!此乃关乎大秦国运,违者,三族连坐!”
“天幕事了,即刻传令天下各郡守、县令,亲赴各地安抚黔首,稳定民心!若有六国余孽,胆敢借天幕妖言惑众,煽动叛乱者,立斩不赦!”
“传蒙恬!令其亲率黄金火骑兵,巡弋大秦四方,镇压不法!凡遇逆贼,无需请示,就地格杀!”
“再诏!朕之所有公子、公主,无论长幼,无论身处何地,半个时辰内,尽数滚来麒麟殿前,跪观天幕!”
嬴政并未沉浸于大秦可能覆灭的震惊与悲恸,相反,在最短的时间内,他已然冷静到极致,一道道雷厉风行之旨意,有条不紊地发出!
在他开口之后,原先亦因那天幕昭示之两种可怖未来,而陷入巨大震惊与惶恐的满朝文武,亦被始皇帝这股镇压一切的霸气所感染!
他们瞬间回神,齐齐俯首,声浪震天:
“臣等,遵旨!”
望着陛下那巍峨如泰山,不曾有丝毫动摇的背影。
立于嬴政身后的武成侯王翦、通武侯王贲、左丞相隗状、右丞相王绾、廷尉李斯、上卿蒙毅、内史蒙恬……
所有文武百官,那颗因天幕而动荡不安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于大秦众臣,于那千千万万老秦人而言,始皇帝,便是他们的天,便是大秦的定海神针!
只要陛下仍在,只要这根天柱不倒,无论前路是何等风雨,大秦上下,便无所畏惧!
纵然天命昭示大秦将亡,他们亦敢逆天而行,誓不信命,誓不认命!
......
旧韩故地,一处隐秘的宅院内。
张良,这位矢志复韩的青年,此刻一张俊脸,已是青白交加,冷汗涔涔。
旁人或许只当那天幕上与“秦圣祖扶苏”辩论者,只是某个无名文士。
然,他却一眼便认出,那人,分明就是他自己!是那个未来更显成熟,却也……更显陌生的自己!
不,准确而言,是另一个平行世界,被那个“秦圣祖”彻底折服的自己!
世界虽异,然则,那场辩论,却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了他张良的心脏之上!
自韩国覆灭,他散尽家财,苦心孤诣,筹谋反秦,为的便是那“国破家亡”之仇,为的便是那“理所应当”之大义!
可天幕上,“秦圣祖扶苏”那一句句诛心之问,却将他引以为傲的“正当性”,驳斥得体无完肤!
“韩亦灭郑……”
“冤冤相报,何处是家……”
“是秦,缔造了真正的国与家……”
“暴秦……暴秦……”张良踉跄一步,扶住了冰冷的墙壁,只觉满嘴苦涩。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用来鼓动人心,亦用来支撑自己的“暴秦无道”之说,是何等的可笑!
若以“灭国”为暴,那他故国韩国,与那暴秦,又有何异?
若他张良反秦是为“忠贞气节”。
那他一直所坚守的“大义”,岂非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贵族游戏”?!
他一直所图之“复韩”,难道,竟是那“五百年战乱”的延续?!
“我……错了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出,瞬间便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张良,这位日后之“谋圣”,此刻,竟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思想死角,其坚如磐石的信念,已然,悄然崩塌!
......
会稽郡,吴县。
项梁望着天幕上“长公子扶苏”那条线所展露的大秦分崩离析、叛军四起之景,不由得仰天狂笑,状若疯魔:
“哈哈哈!好!好一个二世而亡!暴秦,果然不得长久!”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大楚复国,指日可待!”
至于另一片天幕,那“秦圣祖扶苏”所开创之万古盛世,则被他刻意地、顽固地无视了。
他绝不相信!更不愿承认!
这个世界的大秦,那个愚蠢的扶苏,怎么可能变成那个“秦圣祖”!
痴人说梦!
随即,项梁满面潮红,低头看向身旁那个年约十一岁,虽年幼,却已然身形矫健,目露桀骜的少年,厉声叮嘱道:
“羽儿!汝,可曾看清?”
“汝,定要好生修习武艺兵法,以待将来复楚之机!”
“断不可再如以往那般,读书三日,学剑五天,便尽数抛之!成大事者,岂可无恒心!”
少年项羽,猛然抬起那双蕴含霸王之姿的重瞳,桀骜不驯道:
“叔父!读书,不过识人名姓耳!学剑,亦不过匹夫之勇,一人之敌!”
“羽,要学!便学那万人敌之法!”
此言一出,项梁非但未怒,反而喜出望外,重重拍着项羽的肩膀,大笑道:
“好!好!好!不愧是我项氏麒麟儿!既如此,今日起,叔父便将我项家世代相传之兵法,倾囊相授!助你,做那战场之上,真正的万人敌!”
......
沛县,泗水亭。
天幕显现之时,刘季(刘邦)正趿拉着鞋,与屠户樊哙,于市井之中,大口撕扯着肥腻的狗肉。
当听到天幕之上,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九天惊雷般炸响时。
刘季那抓着狗腿的手,猛然一僵!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喃喃自语,只觉胸中似有一团烈火,轰然被点燃!
那些生来便高高在上,封王拜相之人,难道,天生便是那高贵之种么?
他刘季,一介小小亭长,难道,便注定一生碌碌,老死于这方寸之地么?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那燎原之火,再难熄灭。
他缓缓攥紧了手中那油腻的酒杯,原本平静的心湖,刹那间,已是波涛万丈!
......
与此同时,为沛县主吏掾之萧何,与那担任沛县狱掾之曹参,皆不约而同,自县衙内走出,仰望天幕,神色变幻。
萧何眉头紧锁,似在推演天幕所带来的利弊。
曹参则背负双手,望向那“秦圣祖”之盛世,若有所思。
淮阴县,一处破落户前。
一衣衫褴褛,正于地上划着兵阵之少年韩信,猛然丢下手中树枝,瞠目结舌,死死盯住天际光幕!
他全部的灵魂,仿佛都被那个“秦圣祖”光幕中,那个放言“多多益善”的青年将军,给吸了过去!
那不是样貌之相似,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一种“他亦可如是”的强烈自信!
他,韩信,亦可指挥千军万马!
只不过,这世间,从未有人予他此般机会!
“百万大军……百万大军啊……”
少年韩信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炙热与艳羡。
那,才是他该立足之地!
......
天幕之下,大秦疆域,九州四海。
无数六国遗贵,或惊惧,或窃喜,或如项梁般顽固不信。
亿万黔首黎民,或茫然,或期盼,或在看到那“盛世麦饭”时,流下了渴望的泪水。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然,所有人都知晓,自这天幕降临的一刻起。
这天下,要变了!
天穹之上,左侧【大秦·长公子扶苏】之光幕,再起波澜: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其名,便唤作扶苏罢。”】
【音沉稳,难掩初为父之喜。伴随此言,嘹亮婴啼响彻宫闱,秦王嬴政之嫡长子,降临于世。】
【扶苏于王后及宫人之精心呵护下,日渐成长,康健活泼,不失灵动。】
【年方六岁,启蒙受教,兼习宫中典仪。】
【九岁蒙学礼成,嬴政再为其精挑细选,招揽博学鸿儒、国之栋梁,以教导扶苏。】
【其师阵营,堪称华贵:博士淳于越授其儒家之礼;廷尉李斯解其法家之义;武成侯王翦陈其兵家战阵;丞相隗状、王绾教其君王德行与治国之道......】
【足可见,秦王嬴政为栽培这位长子,耗费了何等心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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