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风还在刮。
那不是自然的风,高浓度虚空能量流动时带起了尖啸。
马库斯推开堵在洞口的碎石,锯齿大剑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沟。
“走。”
声音沙哑。
净化小队仅剩的九人鱼贯而出。铠甲残破,圣光回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
每个人都握紧武器。刚才的地底厮杀耗尽了体力和斗气,但只要还没断气,圣殿骑士就得挥剑。
“这就是黑石镇腹地?”
副官眯眼适应昏暗的光线。
一片开阔的碎石滩,四面环山,地形像个巨大的碗。
他们站在碗底。
“不对劲。”
马库斯猛地停步。
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远处那座黑塔像根手指,死死指着苍穹。
咔嚓。
头顶岩壁传来脆响。
马库斯抬头,瞳孔骤缩。
陡峭岩壁上站满了东西。
暗红色的板甲,像干涸的血块,表面蠕动着黑色符文,如同无数细小的蛇在金属上爬行。
“这是……”副官喉咙发紧。
三十年前在北境失踪的“圣殿第三骑士团”。
只不过,现在穿在铠甲里的东西,早已不再信奉圣光。
“哀恸者。”
马库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教廷档案里的怪物,被虚空侵蚀的堕落骑士,保留武技,却没了痛觉和人性。
锵——
岩壁上,领头的高大身影拔剑。
凯兰。
没戴头盔,苍白的脸上血管紫黑,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蓝鬼火。他居高临下,像看掉进陷阱的困兽。
长剑下指。
轰!
岩壁上的哀恸者齐齐跃下。
数十道暗红身影如陨石坠落,地面震颤,烟尘四起。落地声整齐划一,比最精锐的仪仗队还要精准。
“冲锋!”
凯兰咆哮,声音像两块生锈金属剧烈摩擦。
“结阵!”
马库斯爆发金色斗气,试图撑开圣光护盾。
光芒刚亮起就被压制。周围空气中弥漫着特殊力场,原本耀眼的护盾此刻薄如蝉翼,一戳就破。
砰!
黑潮撞上礁石。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肉体碰撞和金属扭曲声。
一名骑士刚举盾,连人带盾被劈开。那把剑上缠绕黑雾,切附魔盾牌像切朽木。
“死!”
另一名骑士长矛刺穿哀恸者胸膛。对方纹丝不动,反手抓住长矛猛拉,将骑士拽到面前,头槌猛撞。
咚!
头盔变形,骑士额头凹陷,瘫软在地。
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只要脑袋还在就是永动的杀戮机器。
“该死!”
马库斯目眦欲裂,挥舞锯齿大剑斩断两个敌人。
但他被盯上了。
凯兰提剑走来,踏着碎石,每一步都踩在马库斯的心跳上。那种压迫感,像座崩塌的山。
“审判长,”凯兰嘴角扯出僵硬弧度,“好久不见。”
马库斯认得这张脸。十年前的“北境之星”,他曾经敬佩的前辈。
“你堕落了,凯兰。”马库斯双手握剑,“你背叛了誓言。”
“誓言?”
凯兰歪头,颈骨咔咔爆响。
“当你被埋在冰雪下看着战友一个个饿死,当你向圣光祈祷只得到沉默的时候,誓言……就是个笑话。”
嗡!
凯兰动了,快得像道黑色闪电。
铛!
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马库斯虎口崩裂,向后滑行十几米,双脚犁出深沟。
这种力量,是肉体与虚空能量的结合。
“就这点本事?审判长?”
凯兰身影消失,瞬间出现在侧面,长剑横扫。
马库斯狼狈翻滚,几缕头发被剑气削断。刚起身,凯兰一脚踹在他胸口。
噗!
马库斯喷血倒飞,重重撞上岩壁,胸甲凹陷。
“队长!”
副官想冲过来,瞬间被三名哀恸者封死路线。乱剑挥下,盾牌碎裂,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斗是一边倒的屠杀。
净化小队接连倒下。引以为傲的圣光战技在这些前同僚面前显得幼稚可笑。
“为了……荣耀!”
最后一名年轻队员眼看突围无望,反转短剑刺向自己咽喉。宁死也不变怪物。
刷!
黑影闪过。撕裂者,一种四肢着地的变异生物。
利爪弹飞短剑,顺势拍碎了那名队员的膝盖。
惨叫声响彻山谷。队员跪地抽搐。
“想死?”
凯兰走到马库斯面前,踩住他试图抓剑的手,用力碾压。指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在领主大人允许前,你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战斗结束。
不到十分钟,反抗被镇压。
五名幸存者被按头跪成一排。武器收缴,圣光徽记被扯下扔进泥水,迅速失去光泽变成废铁。
马库斯趴在地上,嘴里满是血沫和泥土腥味。他努力抬头,充血的眼睛盯着前方。
原本紧闭的山谷入口,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年轻男人穿黑色风衣,没穿铠甲,没拿武器,像个来郊游的贵族少爷。
但他身后的人让马库斯窒息。
“魔女”伊芙,怪物汉克,还有散发死灵气息的高大黑袍人——早已死去的雷纳德,此刻像条狗一样跟在后面。
这就是那个卡斯?
男人气息太平静了,像口深井,看不到底,也感觉不到恶意。脸上甚至带着淡淡微笑。
不是嘲讽,是看客的微笑。像在欣赏落幕的戏剧。
卡斯走到马库斯面前停步,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审判长。
啪。
打了个响指。
凯兰立刻松脚退到一边,恭敬低头。
“这就是教廷的待客之道?”
卡斯蹲下身,视线平齐,声音温和得像老友聊天。
“千里迢迢跑来我的领地,不送礼就算了,还要拆我的房子?”
“呸!”
马库斯吐出一口血沫,直奔卡斯面门。
距离几厘米处,血沫撞上无形墙壁,蒸发成红色蒸汽。
“异端!杀了我!”马库斯咆哮,“我是神的战士!不需要你怜悯!”
卡斯没生气。
他起身掏出洁白手帕,擦了擦没沾血的手指,随手扔在马库斯脸上。
“神的战士?”
卡斯笑了,笑声很轻,在死寂山谷里格外刺耳。
“看看周围。”
他张开双臂,展示被黑雨浸泡的土地,面无表情的哀恸者,还有远处散发诡异波动的拉莱耶之塔。
“你的神,在哪里?”
马库斯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他救不了你。”卡斯转身看着远方,“因为他根本不存在。或者说,他太老了,听不见你们哭喊。”
“你……”马库斯浑身颤抖。这是最恶毒的亵渎。
“别急着死。”
卡斯侧头,漆黑眸子倒映着马库斯扭曲的脸。
“审判官,你的净化是毁灭。而我的,是新生。”
他从怀里掏出黑色信封,随手一甩。
信封如刀片插在马库斯面前泥土里。上面的触手图腾微微蠕动。
“我邀请你看看我的领地,看看我的人民,看看‘新世界’的秩序。看完如果你还觉得我是错的,我会亲手把剑递给你。”
卡斯径直向山谷外走去。
“带客人们参观一下家园,”他对凯兰下令,语气随意得像安排下午茶,“从思想钢印塔开始。让他们……开开眼。”
马库斯盯着那个背影,手指深深扣进泥土,指甲崩断。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啃噬着心脏。
他不怕死。但那个男人的自信,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
王都,圣光大教堂钟楼。
莱因哈特迎风而立,捏着刚送到的密信。
信纸很薄,内容沉重。老首相奥古斯都的亲笔签名,以及一份公主府私兵调动的详细情报。
“呵。”
莱因哈特嘴角勾起。
他把信纸凑到嘴边轻轻一吹,化作光点消散。
“老狐狸终于低头了。”
他转身俯瞰庞大的城市和皇宫,眼中杀意冰冷。
“瑟拉芬娜,我的好妹妹。你的审判日到了。”
……
王宫深处,无窗密室。
墙壁上鲜血绘制的复杂符文缓缓游动。
瑟拉芬娜跪在中央,华丽长裙撕碎,大片苍白肌肤长出一层细密的透明角质,像外骨骼。
“伟大的深渊……”
她低声吟唱,声音带着金属质感,重叠回响。
面前黑色祭坛上放着装满黑盐的瓶子,还有一张卡斯的画像。
“他们都背叛了我。首相,将军,还有那个想置我于死地的圣子。”
瑟拉芬娜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彻底变成纯黑,没有眼白,只有深渊。
她抓起黑盐,仰头一口吞下。
咕咚。
黑色粉末入喉。剧痛席卷全身,身体痉挛,骨骼爆裂。背后皮肤撕裂,两对带血的黑色肉翼猛地钻出。
“啊——!”
凄厉尖叫。是人类最后的哀鸣,也是怪物诞生的啼哭。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感受体内澎湃的力量。
“卡斯……”
异化的利爪轻轻抚摸画像上男人的脸,嘴角裂开,露出两排尖锐獠牙。
“等着我。我会把这个世界,还有那个虚伪的教廷,全部献祭给你。”
密室烛火变成幽绿,符文疯狂闪烁。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暗波动以王宫为中心,向整个王都扩散。
夜深了。
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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