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河畔的叛乱如雪融般平息时，于阗城外的校场上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送行仪式。江晨一身劲装，身后站着三百人的使团——除了精干的护卫，更多的是通译、画师、医者，甚至还有两个精通水利的老匠人。
“记住，”李玄将一枚玄鸟令牌交到江晨手中，“你们不是去朝贡，也不是去征伐。是去告诉天竺人，有一条更好的商路在等他们。”
苏云袖为使团成员一一系上平安结，轻声道：“天竺炎热，这些药囊可防瘴气。遇到佛寺，记得把我抄的经卷供上。”
使团南行的同时，李玄的目光已经投向东南海岸。他站在新落成的观星台上，看着墨十三正在调试的“千里镜”——这是根据大食商人带来的透镜改良的器物。
“主公请看。”墨十三调整着铜管的角度，“天气晴好时，能看到百丈外的船帆。”
李玄却没有看海，他的手指在《万国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广州出发，经占城、三佛齐，最远能到哪里？”
“大食人说，最远到过‘黑衣大食’的港口。”墨十三指向地图边缘，“但再往西，就是无人知晓的海域了。”
“无人知晓？”李玄微笑，“那我们就做第一个知晓的人。”
三日后，节度使府颁布《招航海令》：“凡能造海船、通海路者，不论出身，赏千金，授官爵。”
诏令一出，沿海各州的船户纷纷西来。更让人意外的是，几个新罗、倭国的船匠也慕名而来。
“主公，这些人可信吗？”张巡看着名册上异国的名字，面露忧色。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李玄引用了一句河西谚语，“告诉工部，按他们说的法子造船。造坏了，不过费些木料；造好了，就是通往新世界的路。”
便在此时，南方传来江晨的第一封密报。
“天竺诸国，四分五裂。”信使汇报，“北方的戒日王想统一天竺，正需要外援。他愿意用制糖术、算术经，换取我们的兵器甲胄。”
李玄与苏云袖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
“告诉江晨，兵器可以给，但必须用我们的工匠在天竺设厂打造。”李玄下令，“另外，把河西银号开到曲女城去。”
这个决定引发了争议。赵虎第一个反对：“头儿，把工匠派到那么远的地方，万一...”
“没有万一。”李玄展开江晨随信送来的天竺地图，“你看，戒日王控制的恒河流域，是天竺最富庶的地方。在那里设厂，比从河西运兵器过去要便宜得多。”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精光：“而且，只有把工匠派过去，才能学会他们的制糖术和算术。”
事实证明李玄的决策是正确的。三个月后，当第一批天竺白糖运抵于阗时，所有人都被那雪白的色泽震惊了。
“这比江南的饴糖要甜上三倍！”负责市舶的官员惊叹。
更让人惊喜的是随船而来的天竺学者。他们带来的数字符号和计算方法，让河西的算学大家们都自愧不如。
“这些数字写起来方便，算起来更快。”墨十三在验算后汇报，“若在全境推行，账目清算能快上十倍。”
李玄当即下令：河西银号及各级官府，一律改用新数字记账。
便在天竺商路初见成效时，海上传来了噩耗——第一支探索船队在南海遭遇风暴，三艘大船仅有一艘侥幸返航。
“船队首领说，南海多暗礁，风向难测。”生还的船工跪地痛哭，“三十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朝中顿时响起反对的声音。连一向支持李玄的崔明舟都上书劝谏：“跨海通商，风险太大，不如专注陆路。”
李玄却力排众议：“陆路有尽头，海路无涯。传令：阵亡船员抚恤加倍，他们的子弟可免费入学。再招船工，待遇翻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到半月，新一支船队就组建完毕。这次船上多了天竺来的观星师，还有墨十三改进的“指南鱼”。
临行前，李玄亲自登船，将一面玄鸟旗交到船长手中：“记住，你们不是去冒险，是去为后世开辟新路。”
船队扬帆那天，于阗万人空巷。百姓们看着巨大的帆影消失在南方海天之际，纷纷合十祈祷。
便在这时，南方又传来江晨的急报——戒日王统一天竺北境后，突然翻脸，扣留了河西的工匠。
“果然如此。”李玄不怒反笑，“传令水师，集结战船。”
苏云袖蹙眉：“真要跨海远征？”
“不。”李玄指向地图，“我们去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天竺南端的港口。
“戒日王的势力到不了海边。我们就在他的后院，开一个他管不了的商港。”
三个月后，当“李”字旗在印度洋畔升起时，戒日王才恍然大悟。可为时已晚，河西的商品通过海路源源不断涌入天竺，他的陆路关税形同虚设。
更妙的是，李玄准许天竺商人直接用白糖换取西域的货物。不过半年，戒日王垄断白糖贸易的美梦就破灭了。
“主公，戒日王派使者求和了。”张巡笑着禀报，“愿意释放所有工匠，还答应在我们商港派驻税官。”
李玄却摇头：“告诉他，税官不必派了。但是——”
他取出一份契约：“天竺的港口，要租给我们九十九年。”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以租代占，这比征服还要高明。
便在天竺局势底定之时，探索船队也传回了捷报——他们成功抵达了三佛齐，带回了满船的香料和一张更精确的海图。
“主公，船队说再往西走，还有更大的陆地。”信使兴奋地汇报，“那里的人皮肤黝黑，用黄金做交易...”
李玄看着海图上新标注的陆地，久久不语。
苏云袖轻声道：“夫君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波涛，“这片大海的对面，会不会还有一个大唐？”
窗外，新造的十艘海船正在下水。帆樯如林，预示着一個航海时代的来临。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被贬边关的武将，和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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