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的夜色被火把撕开，武威城外，三万玄甲军肃立如林。铁甲反射着冰冷月光，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雾。
李玄策马行于阵前，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战前动员，只是缓缓拔出横刀。刀锋划破夜空的声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出征。”
简单的两个字，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钢铁洪流向西涌去。
苏云袖站在城头，目送大军消失在夜色中。她手中握着一封刚到的密信——来自长安宫中，皇帝的私印清晰可见。
“夫人，杨国忠的人已经动了。”张巡低声道，“他们在军中安插了人手，恐怕...”
“无妨。”苏云袖将密信在灯上点燃，“夫君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她转身看向墨十三：“你去吧，按计划行事。”
墨十三躬身一礼，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与此同时，长安杨府。
杨国忠正与几个心腹密议。
“都安排好了？”他抿着茶，神色悠闲。
“大人放心。”一个武将打扮的人低声道，“我们在陇右军中的人会‘配合’吐蕃人，定叫李玄有去无回。”
“记住，要做得干净。”杨国忠放下茶盏，“最好是让他战死沙场，若是不能...也要让他损兵折将，威望扫地。”
“那陛下那边...”
“陛下？”杨国忠冷笑，“年轻人总是太天真。等他发现除了倚仗我们这些老臣别无选择时，自然就明白了。”
而此时在驰援的路上，李玄正听着江晨的汇报。
“吐蕃这次出兵五万，主帅是尚结赞的侄子论钦陵。此人用兵狡诈，尤其擅长山地作战。”
李玄看着地图：“陇右军败得太快，像是故意放水。”
“主公明鉴。”江晨指向洮州，“这里地形险要，本该固守待援。可守将不战而退，其中必有蹊跷。”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报——抓住一个奸细！”
被押上来的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但在墨十三的搜查下，从他鞋底搜出了杨府的令牌。
“说说吧。”李玄看都没看那人，“杨国忠许了你什么好处？”
那奸细面如死灰，却咬紧牙关。
李玄也不逼问，只是对江晨道：“传令全军，改变路线，不走官道，改走羌道。”
“羌道？”赵虎一惊，“那头都是悬崖绝壁，大军怎么过？”
“正因为难走，才安全。”李玄淡淡道，“有些人，太熟悉官道上的每一个埋伏点了。”
当大军转向险峻的羌道时，被俘的奸细脸色终于变了。
三日后，当前方探马回报官道上果然有埋伏时，众将对李玄更是佩服。
“主公神机妙算！”雷万春难得开口称赞。
李玄却无喜色：“加快速度，陇右的百姓等不了太久。”
与此同时，墨十三已经潜入吐蕃大营。
他扮作运粮的民夫，将河西特制的“礼物”混入粮草中——那是一种遇热即化的药粉，人畜食用后会浑身无力。
“三天。”墨十三在密信中写道，“三天后药力发作。”
李玄收到信时，大军已经抵达陇南山地。
“传令：休整一日，后天决战。”
众将愕然。连日急行军，士卒都已疲惫，此时决战绝非良机。
但李玄的决心已定。
决战前夜，他独自登上山顶，远眺吐蕃连营。
苏云袖的信就在这时送到。信中只有八个字：
“长安已动，万事小心。”
他微微一笑，将信纸碾碎，任碎屑随风飘散。
次日拂晓，战鼓震天。
当玄甲军出现在吐蕃人面前时，论钦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他怒吼道，“那些埋伏呢？！”
更让他惊恐的是，今日的吐蕃士兵个个有气无力，连刀都握不紧。
“中计了！”论钦陵终于明白过来，“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李玄亲率陷阵营直取中军，陌刀营如墙而进，箭雨覆盖了整个吐蕃军阵。
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论钦陵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窜，却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膀——那是墨十三在乱军中出手。
眼看就要被生擒，论钦陵突然大笑：“李玄！你赢了这场，输的却是整个天下！”
他咬碎毒牙，当场毙命。
战后清点，歼敌四万，俘获五千，缴获物资无数。
而玄甲军伤亡，不足千人。
大捷的消息传回长安，举城欢庆。
但杨国忠府中，却是一片死寂。
“废物！都是废物！”他砸碎了最心爱的玉如意，“这样都能让他赢了？！”
幕僚战战兢兢：“大人，现在怎么办？陛下已经下旨，要重赏李玄...”
“赏？”杨国忠眼中闪过狠毒，“那就好好赏一赏。”
他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章：
“臣以为，李玄功高盖世，当封异姓王，镇守西域...”
幕僚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明升暗降，要把李玄调离权力中心。
而此刻的陇右大营，李玄也收到了皇帝的赏赐清单。
黄金万两，绢帛千匹，还有...一道封王的诏书。
“好个杨国忠。”李玄轻笑，“这是要让我去做个安乐王？”
江晨急道：“主公不可中计！若是接受，这些年心血就白费了！”
“接受，为什么不接受？”李玄收起诏书，“不过...”
他对张巡道：“上书陛下，臣愿领西域都护之职，但请准许带玄甲军赴任。”
“这...”张巡迟疑，“陛下会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李玄目光深邃，“因为我会告诉他，我要去打的下一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通往大食的商路。”
当这封奏章送到长安时，年轻的天子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他提起朱笔，批下一个字：
“准。”
月色下，李玄与苏云袖并肩站在陇右高原上。
“接下来要去西域了？”苏云袖轻声问。
“不。”李玄望向东方，“先去长安。”
“你要...”
“有些人，该做个了断了。”
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如旗。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将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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