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率领的五千楚勇前锋,顶着瓢泼大雨,如同一条泥泞中的长蛇,艰难地向湘军大营方向挺进。
左宗棠本人骑在马上,面色沉毅,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成水线。
他心中焦急,朝廷密旨让他“相机行事,必要时可接管湘军”,更暗示曾国藩或有“异动”。
他虽与曾有不和,但更知洪逆势大,若湘军内乱,则大局危矣!
“快!再快一点!”他厉声催促,心中盘算着如何先稳住曾国藩,再合力对付洪秀全那个“妖人”。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险要谷地时,前方斥候连滚爬爬地回报:“大帅!前方……前方谷口被堵!是……是洪逆大军!那洪秀全……他……他在天上!”
“胡说什么!”左宗棠呵斥,但当他策马前出,看清谷口景象时,饶是他心志坚毅,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只见谷口处,黑压压的神国军阵列严整,刀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并不足以让左宗棠失色,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
敌军阵前半空中,一人周身笼罩在炽烈的金色光焰之中,悬空而立!
暴雨落在其周身丈许范围,竟被无形之力蒸发汽化,形成一片朦胧的水雾光晕,将那身影衬托得宛如神魔临世!不是洪秀全又是谁?!
“左季高!等你多时了!”洪秀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和数百步的距离,精准地传入左宗棠和每一个楚勇士兵的耳中,带着一股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这么大雨还赶路,清廷给你发几个饷银啊?这么拼命?”
左宗棠强压心中惊骇,勒住战马,厉声道:“洪逆!休得装神弄鬼!尔等聚众作乱,祸国殃民,本官奉旨讨逆,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他刻意忽略了下马这个用词在此时场景的尴尬。
“下马受缚?”洪秀全哈哈大笑,周身光焰随之摇曳,“左季高,你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怎么眼睛还不好使?你看我像是在‘马’上吗?”
他这话带着十足的痞气,让严阵以待的神国军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紧张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而楚勇这边,不少士兵看着空中那非人的身影,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左宗棠脸色铁青,知道在“神异”这方面争论自己绝对吃亏,立刻转移话题,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洪秀全!尔毁孔孟,乱纲常,乃天下读书人之公敌!今日左某在此,必不容你妖言惑众!”
“哎哟喂,好大一顶帽子!”洪秀全在空中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毁孔孟?我问你,孔夫子周游列国,是不是想找一个能实行他仁政理想的君主?
孟子说民贵君轻,是不是在告诫君王要以民为本?”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精神感染】的力量,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识字或不识字的士兵心头:
“可你看看现在!满清朝廷,他妈的有一点点‘仁政’的样子吗?
他们视我汉家百姓如猪狗,横征暴敛!
他们闭关锁国,让西洋列强的坚船利炮堵在家门口!
他们用的才是假仁假义,扭曲圣贤之道来维护他们一家一姓的私利!”
“我洪秀全创立神国,是要恢复真正的华夏正道!
是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是让我中华不再受洋人欺辱,挺直腰杆做巨人!
这他妈才是孔孟先师真正想看到的天下!”
他这番歪理邪说,结合了部分儒家理念、民族主义和平等思想,再用现代人的逻辑和极具煽动力的语言包装出来,威力惊人。
不少楚勇士兵面露茫然思索之色,连左宗棠都一时语塞,他发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绕过了“忠君”的命题,攻击朝廷失德,并偷换概念将“神国”与“仁政”挂钩!
“强词夺理!”左宗棠憋了半天,怒喝道,“尔等妖术惑众,岂是正道?!”
“妖术?”洪秀全嗤笑一声,周身光焰再次暴涨,他抬起手,指向山谷两侧因暴雨而水位暴涨的河流,“那你看好了,这是不是妖术!”
他调动“神火燃”状态下磅礴的信仰之力,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猛地灌注到两侧山体以及河道之中!
【信仰值-3000!(神火燃状态下效果增幅)】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两侧山坡上的泥石流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轰然倾泻而下,并非冲向神国军阵,而是精准地壅塞了部分河道!
同时,河道底部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泥沙翻滚,水位在短短十几息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不好!要发洪水!”楚勇军中一片恐慌!他们正处于低洼的谷地!
“左季高!”洪秀全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看清楚了!这力量,能壅塞河流,也能顷刻间让你们全军覆没!
但我洪秀全行事,向来先礼后兵!念在你左宗棠也算个人才,今日我不杀你,带着你的人,滚!”
他声如雷霆:“回去告诉咸丰小儿,还有北京城里的魑魅魍魉!
我新华神国,取代满清,乃是天意!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去摘他的脑袋!”
话音落下,他周身光焰收敛,缓缓落回阵前。
而那暴涨的河水,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竟也诡异地停止了上涨,只是汹涌地咆哮着,威胁意味十足。
左宗棠看着眼前这超越理解的一幕,看着军心彻底溃散、面无人色的部下,再回想洪秀全那番犀利刁钻、直指核心的“歪理”,他知道,今天这仗,没法打了!
再僵持下去,恐怕真会全军覆没于此。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死死攥着马缰,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死死盯着洪秀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洪逆……今日之辱,左某记下了!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猛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撤!全军后队变前队,撤回三十里外高地!”
楚勇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退,队形大乱。
看着左宗棠败退的背影,洪秀全撇撇嘴:
“啧,读书人就是脸皮薄,放狠话都这么没创意。”
他回头对麾下将士们朗声道:“兄弟们,看到了吧?在绝对的力量和真理面前,什么狗屁名将,都是纸老虎!回去加餐,明天继续操练!”
“天王万岁!”神国军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信仰值又是一波增长。
……
而就在洪秀全嘴炮退敌的同时,湘军大营内。
曾国藩听着探马关于谷口那“神迹”与“洪逆”嚣张言论的汇报,特别是听到洪秀全那句“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灰败地瘫坐在椅子上。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湮灭。
洪秀全,有神鬼莫测之能,更有颠倒乾坤之志!
清廷,绝非其敌手!
自己的选择……或许,真的是唯一的生路,甚至是……通往那个“新世界”的唯一途径?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蘸着尚未干涸的墨迹(亦是心头之血),在那封写给洪秀全的、表明心迹的密信末尾,重重地添上了一句:
“涤生……愿效犬马之劳,助天王……涤荡妖氛,重开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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