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平把门栓钉好,蹲下身子往床底下摸。他拿出一块破三合板,边角坏了,上面还有水印。这是以前人留下的柜子碎片,没人要。现在他只能用它当画板。
他把板子放在两块砖上压平。天刚亮,屋里还黑。他走到灶台前,从灰里扒出半截木棍,指甲刮掉黑灰,又放进火里烤了烤。等头烧黑了,他拿出来吹一下,火星乱飞。
他开始在板子上画画。
第一道横线是主梁,位置靠后,最重要。他记得图纸上的数字:檩条隔七十五公分,断的地方加双梁。他用黑木棍标出三个断点,再画斜撑连柱子。线不漂亮,但每笔都在关键位置。
雨还在滴,一滴落在他手上,他没抬头。左手按住板子,右手画屋檐。外面多伸三十公分,这样下雨不会潲进来。他写下“坡度15”,画个箭头指屋脊。
画到“五脊六兽”时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现在的房子用的,但他知道老人看重这个。正脊一条,垂脊四条,叫五脊;六个兽蹲瓦上,保平安。他照记忆画了个简单图,兽头朝前,尾巴卷着。没细画,但样子清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发白,虎口有茧,是干活留下的。他不是乱画,是在画自己知道的东西。
窗外传来拐杖声。
嗒、嗒、嗒。
声音慢,但稳。走到窗边停了。
秦海平没抬头。他知道是谁。
赵铁柱站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他的影子贴墙上,像堵墙。他看了很久,不说话,也不敲窗。直到秦海平画完最后一笔——屋脊两边的鸱尾收口,他才转身走。拐杖声慢慢远了,消失在门口。
秦海平松了口气。
图画完了。
他把三合板立起来检查一遍。没有改,没有废话,所有重点都标了。不懂的人会觉得乱画,懂的人一看就知道行不行。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一夜没睡,腰很僵。他喝口水,把木棍埋进灶灰里,拿起工具包收拾东西:锤子、钉子、麻绳、卷尺。然后夹着三合板出门。
早上五点。
院子里没人。几只鸡在刨地。他把板子靠在门前空地上,正面朝外。自己蹲旁边,拿锤子敲钉子,假装开始干活。
动作不大,但够显眼。
不到十分钟,拐杖声又响了。
赵铁柱来了。他穿旧军装,裤腿扎进胶鞋,手里拿烟袋锅。他站在板子前看了一眼,冷笑:“就这?拿块破板当招牌?修房子能靠画画?”
秦海平不动。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图边,用手压了压翘起的角。然后指着主梁断处说:“这里断了三根檩子,我打算用双梁,再加横撑分压力。”
赵铁柱眯眼。
秦海平继续说:“这里,柱子和梁底加斜撑,能抗风。屋檐多伸三十公分,下雨不潲水。坡度够,排水快。”
赵铁柱不说话,烟袋锅点了点图的一个角。
“那‘五脊’呢?”他问,“你还知道留‘五脊’?”
“留。”秦海平答,“少一条都不行。风大会掀瓦,老规矩有用。”
赵铁柱眼神变了。
他盯着图看了几秒,忽然用烟袋锅敲了敲屋脊位置:“压脊兽怎么安?”
秦海平看他一眼:“先埋铁钩,再灌糯米灰浆,兽脚卡牢。等干了,风吹不动。”
赵铁柱不说话。
他站着,一手拄拐,一手拿烟袋,盯着图不动。院子安静,连鸡也不叫。
过了好久,他说:“材料呢?你拿啥换梁?水泥?木头?油毡?你哪来的票?哪来的钱?”
秦海平看着他。
他知道这问题躲不了。
系统给了水泥,但他不能说。木头还没找,油毡更没有。如果说“我有办法”,像吹牛;如果说“想办法”,像拖时间。
他只能说实话:“材料我来想办法。”
赵铁柱皱眉。
秦海平接着说:“只要您让我干,三天后,这屋顶不会再漏一滴水。”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十秒。
风吹过院子,扬起点土。板子晃了晃,没倒。
最后,赵铁柱哼了一声:“行,我等着。”
他转身要走。
走两步,停下。
“中午别收图。”他说,“让大伙儿都看看。要是真有本事,我不拦你。”
说完,他拄拐出了院子,身影不见了。
秦海平站着没动。
他知道刚才的话有用。赵铁柱没明说支持,但已经松口。让他公开图,就是默许他干下去。
他把板子扶正,用砖压住底边。搬来石墩坐下。阳光照脸,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眼睛看着门口。
人还没来。
但他知道,很快会有人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泥灰,又低头看图。字清楚,线分明。这不是画,是计划。是他在这地方站稳的第一步。
他想起昨晚系统提示:“修补屋顶漏洞,进度30%,奖励水泥五袋,防水层技术图纸已发放。”
积分到账时,他差点笑出来。
现在,他要用这些东西,把“二流子”的名声翻过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秦海平坐直,手放膝盖上。他不说话,静静看着门口。
第一个来的是李桂芬。她挎菜篮,辫子一甩,看见图愣了:“哎哟,画啥呢?”
她凑近看:“还挺像回事。”
接着是王秀兰,端着锅准备生火。她一眼看到图,停下:“这不是……老宅的屋顶?”
她走近,手指点屋脊:“这‘五脊’画得对,我们老家就这么盖。”
周大福也来了。他戴老花镜,背着手绕到前面,仔细看了半天,忽然点头:“嗯,斜撑角度准,不是瞎画的。”
人越来越多。
有人质疑:“光会画有啥用?材料都没有!”
有人附和:“就是,画得再好,没砖没瓦也是白搭!”
秦海平听着,不解释。
他知道,吵得越凶,看得人越多。只要图不倒,他就还有机会。
赵铁柱买完烟回来,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他不说话,撕开烟盒,叼一支,划火柴点上。
火光一闪。
他吸一口,吐出烟。
他对旁边人说:“让他画完再说。”
人群闹起来。
秦海平坐在石墩上,板子立在身边。阳光照在图上,线条清楚。他看着门口,眼神平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一人走进院子。
秦海平抬头。
那人穿蓝布工装,袖口磨破了,手里提帆布包。他在人群外站定,目光落在图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秦海平认识他。
张建国,机械厂老师傅,独臂,懂制图。
老头看图很久,忽然开口:“这孩子,学过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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