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这一站起来，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唰地全钉在他身上了。
有好奇，有审视，更多是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怎么在这么多专家领导面前现眼。
刚才发言那位老专家，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脸上明显挂着不以为然。
李卫国没慌。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没看任何稿子，开口第一句就让人一愣。
“各位领导，专家。刚才听到重视理论研究，这非常对。但咱们搞工业节能，就像给人看病，光背医书不行，得号脉，得开方，得见疗效。”
他手腕一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加热炉结构图，线条流畅，比例精准。
“我们轧钢厂那台老炉子，毛病就是‘上热下凉’，靠近烧嘴的工件快化了，远处的还夹生。理论上是炉内气流组织不合理，热力场不均。”
他边说，边在图上画出那股笔直向上冲的热气流。
“光说理论，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当时用了最土的办法，”他看向众人，眼神清亮，“抓了把干木屑，往炉门口一撒。”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觉得这法子太儿戏。
李卫国不以为意，用粉笔快速画出了木屑飞舞的轨迹，赫然是向上猛窜，两侧和下部空空如也。
“木屑怎么飞，热风就怎么走。一目了然，比什么高深理论都直观。问题根子，就是这股‘邪风’！”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我们没拆炉子，没花大钱，就是根据这个气流走向，在关键位置加了几块角度经过计算的‘扰流板’。”
他在图上标注出扰流板的位置，“作用就一个——把那股笔直的‘邪风’打散，让它变成无数个小涡流，带着热量满炉子跑！”
他接着报出一连串数据：“改造后，炉温均匀性提升百分之三十二，煤耗降低百分之十九，锻件废品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五。这些数据，轧钢厂生产记录随时可查。”
刚才还带着轻笑的几个专家，表情严肃起来。数据不会骗人。
那位老专家忍不住追问：“扰流板的具体角度、材质、安装位置，你们是怎么确定的？有没有理论计算支撑？”
“有。”李卫国回答得斩钉截铁。
李卫国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张演算纸，上面是他手绘的流场分析图和简化计算公式。
“这是基于流体力学基本原理做的简化模拟和计算。核心是匹配炉膛尺寸和烧嘴功率，找到气流剥离和再附着的关键点。材质选用普通耐热钢，成本低廉。”
他讲解计算思路，深入浅出，既体现了理论功底，又紧扣实际应用，丝毫不显卖弄。
陈专员坐在主位，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卫国最后总结道：
“所以我认为，推广这类技术，关键不是把我们的图纸原样照搬，而是传递这种‘诊断病因’、‘对症下药’的思路。要编手册，就该教大家怎么‘号脉’，怎么根据自家炉子的‘脉象’开方子，而不是只给一张死药方。”
会议结束后，陈专员特意把李卫国留了下来。
“好小子！”陈专员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毫不掩饰赞赏。
“这下，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你是靠关系、没真本事！你那番‘号脉开方’的比喻，说到了点子上！推广小组，就需要你这样能打通理论和实践的人！”
他当场表态：“那份附加的鉴定报告，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一周后，正式来小组报到！需要什么支持，给我打报告！”
“谢谢陈专员信任！”李卫国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神色依旧沉稳。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调令和认可，李卫国回到了红星轧钢厂，办理最后的交接手续。
消息传开，全厂震动。
杨厂长亲自在厂门口送行，握着他的手：“卫国，去了部里，好好干！给咱们轧钢厂争光！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王主任红着眼圈，塞给他一网兜食堂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路上吃，到了那边，记得食堂这帮老伙计！”
傻柱咧着大嘴，重重捶了他胸口一下：“行！你小子是真行！混出头了！以后当了首长，可别忘了回来尝尝哥们儿的手艺！”
小张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李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人！”
“哭什么，都在京城，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李卫国无语的说道。
连之前那些有过摩擦的人，此刻也大多换上了笑脸。
这就是现实，当你足够强大，身边往往都是“好人”。
最后，他回到了那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四合院。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终究没上前说话。
易中海的屋子门窗紧闭，仿佛没人在家。
傻柱帮他提着简单的行李，一路送到了胡同口。
“就送到这儿吧，何师傅，以后有时间再聚。”李卫国接过行李。
“成！李工……保重！”傻柱用力点头。
李卫国站在胡同口，回望了一眼那灰墙青瓦的四合院，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向公交车站的方向。
就在李卫国乘坐的公交车消失在街角不久，四合院深处，易中海家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易中海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李卫国离去的方向。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老友的来信，信封落款处，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李卫国……你以为，去了部里，就跳出我的手掌心了么？”
“咱们的棋……还没下完呢。”
风声掠过空荡的胡同，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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