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局，这事已经不是咱们东城分局能单独扛下来的了。”陈伟往前半步，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铅，“要是青帮的黑山真回来了，那这事就不简单——他要么是想把整个北平的黑市攥在手里，靠外调物资做靠山；要么，就是在配合国民党潜伏的特务，执行什么见不得光的特殊任务。”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桌沿，继续拆解线索：“单看表面，倒像是普通黑市，但寻常黑市顶破天卖些粮油、紧俏货。可朱志强、郑三友他们查了这些天，查出个要命的问题——市面上流通的枪支弹药，要么是以前藏起来的被挖了出来，要么是从外地偷偷运进来的。咱们刚解放，管控还有不少漏洞，正好被他们钻了空子。可这些军火一旦散出去，对咱们就是致命威胁，尤其是一线的公安同志，风险直接拉满。”
“本来咱们一直在收缩收缴民众手里的遗留军火，眼看快有成效了，现在倒好，又死灰复燃。真等人人手里有枪，随便动起手来，咱们的同志要面临多大危险？”
郑局长深吸口气，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点头认同：“你说的在理，但想缴清市面上所有武器，根本不现实——强行去做，只会激起民愤，变数太多，反而容易出乱子。”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伟身上，“那现在，咱们具体该怎么安排？”
“必须向上级汇报，让上级部门牵头配合，哪怕把行动主导权交出去都行，但一定要全市联动。”陈伟语气斩钉截铁，没半分犹豫，“单靠咱们东城区没用——就算把东城区的黑市端了，别的区还有；万一那些头目躲到外地遥控指挥，咱们照样没辙。所以这事得从快、从重、从严，赶紧处理，而且必须把黑山缉拿归案。”
“等抓住黑山，后续的突击行动就能跟上。他们这次卖军火太反常了，不像是单纯牟利，说不定就是接了特殊任务，要把军火卖给指定的人，黑市不过是个幌子。”陈伟眼神锐利，像能穿透迷雾，“咱们都觉得黑市本就是不法之地，有违禁品不奇怪，可偏偏是这种‘正常’，最容易藏着大问题。要是去年、前年搞黑市，可能就是本地人想赚点钱，可现在是1954年，咱们党早就全面控局了，零星抵抗根本掀不起风浪，这时候冒出来，太不对劲了。”
郑局长听完，没多犹豫，当即拍板：“你说的这些，我得去公安总局反映。这样，你稍等片刻。”他朝门外扬声喊了句“小李”，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安排辆车，我和陈副局长去趟总局，汇报情况，要快。”
“好嘞，局长！我马上办！”门外的小李应声利落，脚步声很快远去。
两人没耽搁，驱车直奔总局。贺云峰局长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见他们来，立刻放下笔，还特意叫来了两位副局长——邓先和彭长顺。这两位都是部队首长转业到地方的，对陈伟格外亲切——毕竟陈伟是国家特等功臣，朝鲜前线的英勇事迹早传遍了，他们打心底里高看一眼。
“小陈，不用拘谨，说说你们这几天查到的结果。”贺局长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
“是，贺局长，邓局、彭局。”陈伟站直身子，思路清晰地汇报：“第一，我和下面的队长走访了东城区所有街道办、大杂院，把人口全面普查了一遍，还要求居委会落实报备制度——只要有常住的陌生人，必须登记清楚来意和停留时间，绝不漏过一个可疑人员。第二，我们查到，现在北平城四个黑市的幕后老板，都指向同一个人——青帮的黑山。解放后他跟着以前的青帮老大逃去了台湾，这次是通过市面排查和特殊渠道确认，他确实回来了。最关键的是，黑市上已经开始流通大批枪支弹药，数量不少。”
他话锋一转，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申请全市联动，把所有黑市彻底扫一遍。不管是老百姓还是其他人，只要在黑市被抓，先带回来审问——确实没问题的老百姓就尽快放回去，不耽误人家生活；有问题的再慢慢甄别。这样咱们能以最小代价，先挖出一批露在面上的敌特和坏分子，为后续行动铺路。”
总局的几位领导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尤其是听到“北平黑市流通枪支弹药”，贺局长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里是北平，是咱们的政治中心，绝不能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这事得立刻向部里反映，看部里怎么定，必须有全盘精密的部署，绝不能走漏半点消息——一旦泄密，这次行动就全完了，之前的努力也白费了。”贺局长语气坚决，没半分含糊。
其他两位副局长也纷纷附和，几人在办公室里反复商议，最终拍板：这事必须上报部里，由部里统筹全局，必要时联系军方，搞一次全市大清查，把有问题的人都筛出来，确保北平的安全。
“北平的安全无小事，你们俩先回东城区，稳住治安，人口普查也继续推进，千万别出岔子，等部里的指示。”贺局长叮嘱道，目光里满是信任。
郑局长和陈伟郑重应下，没多停留，当即返回东城分局，把总局的指示和后续工作安排，逐条详细传达给下属，确保每个人都清楚任务，按部署贯彻执行。
刚踏进办公室，陈伟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朱志强和马汉山就攥着一叠笔录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掩的急切。“陈局，刚审完两个黑市的小喽啰，有新情况！”朱志强把笔录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低了些，“他们供称，这几天夜里总有人往城南的废弃面粉厂运东西，用的是蒙着黑布的三轮车，看着沉得很，而且每次都有两三个带家伙的人跟着，警惕性特别高。”
陈伟拿起笔录快速翻着，指尖在“废弃面粉厂”几个字上顿住，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这个面粉厂具体位置在哪？以前有没有登记在案，有没有排查过？”
“在永定门外，解放后就停产了，一直荒着，之前排查没把它算进去——毕竟那地方偏僻，没住人，看着不像能藏东西的地方。”马汉山连忙补充，语速飞快，“不过那俩喽啰说，上周三晚上他们路过时，隐约听见里面有铁器碰撞的声音，还闻到了机油味，当时没敢多停留，赶紧走了。”
“机油味？”陈伟眉头一挑，瞬间联想到军火——枪支弹药存放、保养时，难免会有机油味，“看来那地方很可能是黑山的军火囤积点。”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墙上挂着的北平地图前，拿起红笔在永定门区域圈了个醒目的圈，“朱志强，你带两个队，今晚就去面粉厂附近布控，注意隐蔽，只观察不行动，摸清他们的运货规律、守卫人数，还有进出时间，千万别惊动他们。”
“明白！”朱志强应声就要走，脚步干脆。
“等等。”陈伟叫住他，眼神严肃，语气带着叮嘱，“让兄弟们都换上便装，别带显眼的装备，就扮成附近的农户或者拉货的，越普通越好，千万别打草惊蛇。总局那边还在等部里的指示，咱们现在只能摸清底细，不能先动，以免打乱全局计划。”
朱志强重重点头，记牢叮嘱，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里满是干劲。马汉山还站在原地，看着陈伟问道：“陈局，那人口普查和街道报备的事，还按原计划推进吗？要不要暂缓？”
“当然要推进，而且要更快、更细。”陈伟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绪没停，“黑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囤军火，说不定在咱们辖区里就藏了眼线——不管是居委会的人，还是杂院里的住户，都有可能。你们跟街道办的人再强调一遍，凡是登记的陌生人，尤其是最近才来的、没正当职业的，都要重点盯紧，每天把名单报上来，不能漏一个。”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郑局长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陈伟，总局刚来电，部里初步同意了咱们的方案，让咱们先做好‘全市大清查’的前期准备，等军方那边协调好兵力，就统一行动，不用等太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贺局长特意交代，让咱们多留意一个人——以前青帮的‘账房先生’老鬼，据说他跟黑山关系最铁，当年一起逃去的台湾，这次黑山回来，老鬼很可能也跟着回来了，负责帮他打理黑市的账目，还有联络旧部。”
“老鬼？”陈伟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随即问道，“有他的画像或者具体特征吗？这样排查起来也有方向。”
“总局已经把资料发过来了，你看看。”郑局长把文件递给他，“老鬼今年大概五十岁，左嘴角有颗痣，说话有点结巴，不明显，但仔细听能听出来。他以前在天桥附近开过杂货铺，解放后就没了踪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贺局长说，这人心思细，而且知道青帮不少旧事，要是能抓到他，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掏出黑山的落脚点，还有军火的具体来源。”
陈伟快速翻看资料，目光在老鬼的特征上停留片刻，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抬头看向郑局长：“我让郑三友带一组人，重点排查天桥附近的杂院和小旅馆——老鬼要是真回来了，说不定会躲在以前熟悉的地方，毕竟那里他熟，容易藏。另外，让线人也多盯着点，凡是跟青帮旧部有联系的，不管是明着来往还是暗地里接触，都要报上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郑局长点头认同：“就按你说的办，务必盯紧，别让老鬼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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