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溪村外的河岸边,夜色提前降临。
并非因为天时,而是因为战争。
硝烟与尘埃混合成厚重的帷幕,将夕阳的余晖隔绝在外,只余下一片沉闷压抑的昏黄。
一支番号齐整的日军工兵联队,近千人的规模,如同一群狂热的工蚁,在这片被炮火蹂躏过的土地上疯狂劳作。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闷的夯土撞击声,军官尖利的日语呵斥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钢铁交响。
大量的钢材与厚木板被堆积在浑浊的河岸,一座简易浮桥的骨架已经延伸至河心。它丑陋而狰狞,预示着即将有更多的铁蹄踏过这条河流,去践踏更深远的土地。
在联队后方,十几辆军用卡车排成一列,帆布下的轮廓清晰可辨。那不是粮食,不是补给,而是满载的弹药箱与一桶桶涂着黑色油漆的炸药。
它们是这座浮桥建成后,第一批要被送往前线的“礼物”。
“八嘎!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必须完成浮桥的架设!”
一名挂着大佐军衔的日军军官,脸上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扭曲,他挥舞着手里的马鞭,焦躁地抽打着身边的空气,发出“啪”的脆响。
“嗨伊!”
周围的士兵们齐声应诺,动作愈发卖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片喧嚣与忙碌之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悄然出现。
“谁在那里?!”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正从村口的方向缓步走出。
他身上穿着本地乡民最常见的粗布衣衫,脚下是沾满泥土的布鞋,在这炮火连天、军装遍地的环境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突兀。
“站住!口令!”
哨兵的声音透着高度的警惕,他猛地将手中的三八大盖举起,枪口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
林渊没有理会。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频率都没有改变,一步,又一步,沉稳地踩在焦土之上,朝着军营靠近。
那份从容,不属于一个误入战场的平民。
那份平静,更不属于一个面对枪口的人类。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危机感,让那名哨兵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一片深渊般的虚无。
“开枪!杀了他!”
哨兵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恐惧压倒了军纪,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尖锐而刺耳,在嘈杂的河岸边炸响。
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滚烫的温度,射向林渊的眉心。
然而,预想中头颅爆裂、鲜血飞溅的场幕并未上演。
在哨兵的视野里,那个身影……就那么凭空淡去,模糊成一道残影。
子弹穿透了那道残影,徒劳地射入远处的泥土中。
人呢?
哨兵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大脑一片空白。
“噗嗤。”
一个轻微的、仿佛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在他的耳后响起。
一只手,一只温度低得不似活人的手,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根手指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
它不是在“掐”,而是在“捏”。
如同铁钳捏碎一块朽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他的颈椎便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生生拧断。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只留下临死前最纯粹的惊骇与不解。
林渊松开手,任由这具温热的尸体滑落在地。
他低头注视着这个死不瞑目的日军哨兵,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从喉咙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缝隙里,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饥饿的本能。
是干涸的土地对暴雨的祈求。
是沉寂的火山对喷发的咆哮。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道德挣扎。
他俯下身,张开嘴,锋利的牙齿刺入了哨兵尚有余温的脖颈大动脉。
“咕咚……咕咚……”
温热、腥甜的液体,带着生命最原始的能量,汹涌地灌入他的喉咙。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干涸的身体得到了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那股因为异变而带来的撕裂感与痛苦,正在被这股暖流迅速抚平、修复。
【叮!首次吸食血液……】
【“血能进化途径”……正式开启!】
【宿主可通过吸食血液,提纯血脉,加速进化!】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果然……美味。”
林渊缓缓直起身,舌尖舔过嘴唇,将最后一丝血迹卷入口中。
他的双眸深处,一缕妖异的绿芒闪烁,转瞬即逝。
“敌袭!!!”
凄厉的吼声终于从另一侧的哨塔上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林渊的行动,彻底惊动了整个正在忙碌的军营。
无数双惊愕、愤怒的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哒哒哒哒哒——!”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犹豫。
数十名距离最近的日军士兵第一时间调转枪口,重机枪、步枪的火舌在瞬间交织成一张绵密无比的死亡之网,朝着林渊的位置疯狂覆盖而来。
弹雨呼啸,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
面对这足以将一头大象瞬间打成肉糜的金属风暴,林渊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叮!叮!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响起。
那些高速旋转的子弹,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仿佛撞上了一块由超高密度合金铸造的钢板。
一团团耀眼的火花在他的体表炸开。
子弹的弹头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扭曲、变形,然后无力地叮当坠地。
连他身上那件普通的粗布衣服,都没有破损。
他的皮肤,更是毫发无损!
“纳尼?!”
“这……这是什么?!”
“怪……怪物啊!!”
枪声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所有开枪的日军士兵都看傻了,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在弹雨中安然无恙的身影,扣动扳机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林渊动了。
他顶着重新变得密集的弹雨,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闲庭信步一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他没有理会那些已经陷入崩溃与疯狂的士兵。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人类只是嘈杂的背景音。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向那十几辆装满了军火和炸药的卡车。
终于,他停在了第一辆卡车旁。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冰冷的炸药桶上。
然后,一抹残忍的笑意,在他嘴角绽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林渊引爆了所有的军火。
是字面意义上的,“所有”。
冲天的火光如同一轮在地面升起的太阳,瞬间将整个河岸化为一片熔岩火海!
剧烈到极点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大地在呻吟、在颤抖。
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浮桥,在冲击波触及的第一时间就被撕得粉碎,无数钢材和木板被抛上百米高空,再如雨点般落下。
数百名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被数千度的高温彻底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
在那烈焰与冲击波肆虐的核心。
一道身影,沐浴着足以熔化钢铁的烈焰,从翻滚的火墙中缓缓走出。
他浑身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一丝焦黑。
火焰驯服地绕着他的身体流淌,冲击波蛮横地撕裂他周围的一切,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冰冷的目光,穿过扭曲的空气与火光,扫过了那些在爆炸边缘地带苟延残喘、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被火焰烧得满地打滚的幸存者。
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那些幸存者脸上的表情。
那是凡人,在亲眼目睹神魔降临时的、最原始的敬畏与绝望。
林渊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么……开宴了。”
……
半小时后。
林渊独自一人,从已经开始逐渐熄灭的火海中走出。
他的身后,是一片焦黑的、寂静的地狱。
上千具干枯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他们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口,唯一的共同点,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吸一空,化作了一具具没有重量的干尸。
此刻,林渊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沸腾。
那股源自将臣的古老血脉,在吸收了近千人的生命精华后,完成了第一次质的飞跃。
他的双眼,已经彻底转化为了深邃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绿色。
那是属于二代僵尸的颜色。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色与战火。
在那里,是这个时代华夏最繁华、也最混乱的中心——上海。
那里,有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有藏龙卧虎的各方势力,有更多的强者,更多的血液,以及……更多的机遇。
这片小小的战场,只是一个开始。
上海,才是他真正踏上僵尸之巅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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