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嘴角的苦涩，像是黄连水混着硝烟，在五脏六腑里翻滚。
他还在为几条枪、几发子弹跟旅长掰腕子，还在为能拉起一个五千人的队伍而沾沾自喜，觉得那是天大的功劳。
可现在看来，这些在他眼里的天大的事，在苏凡那小子面前，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情报战。
特种作战。
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滚烫的子弹，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着苏凡那张年轻却平静得过分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这不是面对强敌的无力，而是面对一个全新时代，自己却被远远抛下的无力。
他李云龙，终究是旧时代的人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去他娘的旧时代！
老子还没死呢！
……
就在李云龙的世界观被苏凡颠覆重塑的同时，一场真正的风暴，正以马家庄为中心，向整个晋西北疯狂席卷。
山本特工队奇袭马家庄，李云龙险些被俘！
山本一木，这个在日军宣传中被神化的“帝国之花”，却被一支从天而降的“神秘部队”正面击溃，重创而逃！
这个消息，不是情报，而是一颗炸雷！
它以一种超越电波的速度，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在一夜之间，炸响在晋西北所有势力的指挥部里！
独立团团部。
孔捷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茶杯，听着情报参谋的紧急汇报。
“……山本特一观摩团，于昨夜突袭马家庄，独立团团部遭受重创，李云龙团长险些……”
情报参谋的声音还在继续，孔捷的耳朵却已经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战斗后半段，一支番号不明的部队突然出现，与山本特工队发生正面交火。据初步情报，该部队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以极小的代价，正面击溃了山本特工队……”
“啪！”
一声脆响。
搪瓷茶杯脱手，掉在水泥地上，摔得变了形。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孔捷的脑子里，没有去想李云龙的狼狈，也没有去想山本的惨败。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尸横遍野的谷地。
野狼谷！
那个夜晚，刺鼻的血腥味，满地土匪和伪军的尸体，还有那个站在尸体堆里，神情平静得让人背后发凉的年轻营长。
苏凡！
那个身影，与情报里描述的“神秘部队”瞬间重合！
孔捷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他娘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扭曲。
“又是苏凡那小子干的！”
新二团指挥部。
呛人的烟味弥漫在不大的作战室里。
丁伟叼着一根快要烧到嘴的烟屁股，双眼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马家庄”三个字，听着参谋的汇报。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可以确认，山本特工队遭受重创，指挥官山本一木本人负伤，狼狈撤退。击溃他们的，是一支我们从未掌握过情报的部队，战斗力……极其恐怖。”
参谋念完最后一句，小心翼翼地看着丁伟的脸色。
丁伟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沉默着，将那截燃烧到尽头的烟屁股，从嘴里取下来。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摁在了地图上！
“滋啦——”
一声轻响，地图上的“马家庄”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一股焦糊味混杂着烟草味，在空气中散开。
丁伟的脑海中，闪过了李云龙上次眉飞色舞的吹嘘，也闪过了孔捷那欲言又止、带着几分惊悸的描述。
一个能一夜端掉野狼谷，全歼一个营伪军，还能让另一个营的伪军成建制反正的年轻人。
现在，这个年轻人的战绩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面击溃山本特工队！
丁伟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他娘的！”
一声压抑着巨大震撼的咒骂，在烟雾缭绕的指挥部里响起。
“又是苏凡那小子干的！”
这一刻，远隔百里的孔捷与丁伟，这两个在晋西北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团长，心中涌起了同样的情绪。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震撼！
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掌控的庞然大物，正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
苏凡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奇谋？
不！
硬碰硬端掉土匪窝，全歼伪军，甚至策反伪军，这些还可以用“奇谋”来解释。
可现在，连山本一木这种被日军吹上天，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的顶尖王牌，都能被他正面击溃！
这不是奇谋能做到的！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这个苏凡，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的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孔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备马！”
他对着门外嘶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去马家庄！必须立刻去找李云龙！”
另一边，丁伟也豁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备马！”
他的命令简洁而有力。
“他们必须搞清楚，这个苏凡，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急迫到极点的念头：必须去！必须亲眼看看！必须从李云龙的嘴里，撬出关于苏凡的一切！
晋西北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
国府军暂77师的指挥部里。
气氛肃杀。
师长宋万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比孔捷和丁伟收到的，更为详尽的战报。
战报上，不仅有山本特工队战败的结果，更有对那支“神秘部队”战术素养的详细描述。
“……战斗全程，该部队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纪律，火力配置远超常规部队，单兵枪法精准，小队协同作战能力极强，攻击手段……闻所未闻。”
宋万霖的目光，在“闻所未闻”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没有像孔捷和丁伟那样失态，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苍云岭。
陡峭的、近乎绝壁的峭壁。
坂田联队指挥部暴露在炮火之下，整个战局陷入死局。
然后，一声清脆的、仿佛从天外传来的枪响。
仅仅一枪。
盘活了整个死局。
当时，他就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个开枪的年轻身影。
那个身影，与今天这份战报里描述的、那支恐怖部队的缔造者，缓缓重叠。
宋万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传我命令。”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勤务兵立刻挺直了身子。
“继续查！”
宋万霖的目光，重新落回战报上，那个被重点标注的名字——苏凡。
“我要知道关于这个苏凡的一切！”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和他那支部队，将是决定未来晋西北战局走向的最大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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