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学院东门，人山人海。
我没去淬体塔。
昨天在塔前砸碎了图伦长老一生的武道信念，我压根没兴趣去看他那张死人脸。
规矩这东西，从来不是靠说服一个人来打破的，而是要用事实，抽所有人的脸。
于是，我扛着一口从厨房杂物间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锅，施施然走进了平日里专供贵族子弟们晨练的东校场。
“当！”
一声巨响，我把锅往校场中央一放，从怀里摸出几块昨天顺手牵羊的引火石，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当场生火。
然后，我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猪肋骨，像扔垃圾一样扔进锅里，注满清水。
这可不是普通的猪肉。
这是皇家食堂专门用来给导师们熬制高级滋补汤的“第七药引”，据说一小块就能活络气血，强筋壮骨，价值千金。
接着，在周围越发密集的错愕目光中，我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灰黑色的粉末——蟾王菌核的粉末，一股脑全倒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一股诡异的腥甜气息，开始在校场上疯狂弥漫。
锅里的汤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墨黑色。
我用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大铁勺搅了搅，锅里顿时像是沸腾的沥青，冒着黑泡，仿佛炖的不是肉，而是无数正在挣扎的怨魂。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朗声道：“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早上好啊！本人林苟，新晋美食家，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道独门秘方——‘还阳破障汤’！”
“此汤不治伤，不治病，专治一种深入骨髓的恶疾，叫做‘看不起人’！”
我的声音用了几分气血之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瞬间引来一片哗然。
那些穿着华丽、血统高贵的贵族子弟们，大多露出了鄙夷和嘲弄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疯癫小丑。
“疯了吧？拿剧毒的蟾王菌核熬汤喝？嫌命长？”
“呵，这是死过一次，脑子也跟着坏掉了？想用这种方式博眼球？”
我完全无视这些夹杂着酸气的议论，自顾自地继续喊道：“今天开张大酬宾，谁敢上来尝一碗？我林苟以性命担保，死了，算我的！活了，这一身造化，算你白捡的！”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动。
那些贵族子弟抱着臂膀，脸上的讥笑更浓了。
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在用一种更愚蠢、更拙劣的方式寻死罢了。
我也不恼，嘿嘿一笑，舀起一勺滚烫翻滚的黑汤。
那汤汁粘稠如墨，散发着让人闻之欲呕的致命气味。
“既然大家如此谦让，那我就不客气，先干为敬了！”
话音未落，我仰头，将那勺黑汤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洪流从我的喉咙瞬间冲入胃里，然后轰然炸开！
那不是能量，那纯粹是剧毒与诅咒的集合体！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一瞬间被融化、腐蚀，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难以言喻的剧痛像海啸般席卷了我的每一根神经！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摄入超高浓度混合毒素“蟾王咒血”……】
【警告！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
【亚人体质激活！
正在解析毒素成分……解析完成……启动“以毒攻毒”转化程序……】
【正在强行激发“第七药引”潜藏生命精粹……转化开始！】
就在极致的痛苦中，一股截然相反的、磅礴如江海的生命精气，从那被腐蚀的血肉废墟中野蛮地滋生出来！
那是“第七药引”猪肋骨中被蟾王菌核彻底激发、升华后的全部药力！
它们不再温和，而是化作最狂暴的能量，修复并重铸着我被摧毁的一切！
我的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我的全身！
我体内的气血，像是被点燃的油锅，瞬间沸腾！
淬体第九层的壁垒，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薄如蝉翼！
咔嚓！咔嚓！咔嚓！
我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一股远超从前的强大气息，从我体内轰然爆发！
气血境，初期！
成了！
老子吃的不是毒药，是你们这帮人焊死在平民头上的阶级命格！
“住手！你这个孽障！”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图伦长老带着几个武道院的导师匆匆赶来。
他看着我身上闪烁的金纹和暴涨的气息，一张老脸铁青得如同锅底。
“邪魔外道！你竟敢用此等虎狼之药强行冲关！这是在自掘坟墓，迟早根基崩毁，爆体而亡！”他指着我，声色俱厉地呵斥道，声音里充满了对传统的捍卫和对异端的愤怒。
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因痛苦而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缓缓抬起被金色纹路覆盖的右臂，上面的肌肉虬结贲起，在阳光下竟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长老，你眼花了。这哪是药泡的？”我看着他，笑容变得玩味起来，“这明明是……压出来的。”
“那你来试试，”我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这一身新长的骨头，到底够不够硬！”
话音未落，我主动催动了刚刚从系统那里完全解析的【负重模拟】！
嗡——！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重压瞬间降临在我身上！
不是淬体塔第一层的十倍重力，也不是第五层的五十倍，而是我昨晚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试探出的个人极限——第八层，三百倍重力！
轰！！！
我脚下的青石地面，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力，瞬间向下塌陷，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轰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而我，双脚如同在地下生根，在那龟裂的深坑中稳如山岳！
上身的学徒服在这股重压下“嗤啦”一声寸寸碎裂，露出那身在重压下微微颤抖，却坚不可摧的古铜色肌肉！
图伦长老被我爆发的气势和那股无形的重力余波一冲，竟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了一步。
他死死地盯着深坑中的我，脸上的惊怒正迅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骇然所取代。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他手中那根从不离身的、由淬体塔核心材质炼成的断龙柱，此刻竟发出了“嗡嗡”的低鸣，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起来！
那不是恐惧，那是——武道共鸣！
是他的武器，在为一种它所认可的、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而颤抖！
与此同时，学院外墙的角落里，那个叫小铃的聋女清洁工，正拉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儿伙伴，用她那还不太熟练的口语，扯着嗓子对每一个路过的平民学生高喊：“快去看啊！林……林哥在东校场炖自己啦！他昨晚一夜……吃了九顿饭，每一顿都在死！现在他能……扛住天塌下来！”
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话语，却像带着魔力一般，迅速在平民学生中传播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校场边缘，他们看着深坑中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眼中渐渐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而在另一边，贵族席上，几名曾嘲讽过我的学生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忽然惊恐地意识到，这个叫林苟的“亚人”，他不仅不怕死，他还把死亡，变成了人人都能看到的、最恐怖、最直接的升级食粮！
午时，喧嚣渐息。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的角落。
是疤脸。黑脊佣兵团的那个首领。
他递过来一封制作精美的黑色信笺，上面用金粉烙着一柄交叉的脊骨战斧。
“黑脊佣兵团，愿聘请阁下为‘特级试炼官’。”他的声音嘶哑而直接，“年薪三千金鳞币。任务只有一条——教我们的人，怎么‘不死’。”
我接过信，却没有看上面的内容，目光反而落在了他腰间那柄散发着陈旧血腥气的佩刀上。
“你们团长……”我缓缓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不是也死过七次？”
疤脸那被刀疤扭曲的脸上，瞳孔骤然一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知道你在找什么。”
我收起了信，笑容变得淡漠而高深：“回去告诉他，我不卖命。”
“但我可以——卖方法。”
当晚，我回到了那间熟悉又破败的厨房。
我没有去看佣兵团的信，而是将一块在校场上没啃完的猪肋骨，投入了一尊从父母遗物中翻出的、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鼎。
这一次，我没有再加蟾王菌核。
我划破指尖，滴入了几滴我那重塑后带着淡淡银辉的血液，又将一块镌刻着重力符文的石板残渣碾碎，一同投入鼎中。
幽蓝的炉火舔舐着鼎底，我对着鼎里慢慢熬煮成粘稠药膏的物质，低声自语。
“你们都想把我当成药引，当成钥匙，当成你们计划里的一环。”
“好啊。”
“但你们要记住——凡是我吃下去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我的力量。”
话音落下，那鼎中翻滚的银色汤汁，竟诡异地平静下来。
光滑如镜的药膏表面，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一座宏伟的悬浮药殿正在缓缓崩塌，而在那宫殿中央的祭坛上，一具覆盖着白霜的苍白尸体，其胸口的心脏位置，开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学院都市最深处的B7禁忌地窖中，一口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黑铁棺材，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棺中，一个枯槁的人影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来了……”
“钥匙……吞下了规则……”
厨房里，我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缓缓抬起头，将新炼成的、散发着恐怖重力波动的药膏装入一个小瓶。
我的目光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学院中央，那座巍峨、古老、象征着武道与阶级的淬体塔。
今夜，该给那些旧规矩，办一场真正的葬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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