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少游被按在长凳上,背脊贴着冰冷木面。竹板落下的瞬间,他咬紧牙关,没出声。第一下打在肩胛骨附近,皮肉立刻肿了起来。
管家站在旁边,手里的竹板抬起又落下。第二板紧跟着下来,位置偏下,疼得他手指抽了一下。他把右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痛压住左臂的异样。
那缕银发还在,贴在小臂内侧,像冰蛇盘着。刚才在祠堂里说的话让情绪翻腾,咒印开始发热。他不敢动,只能靠呼吸慢慢调匀体内气息。
第三板打下来时,他闭上了眼。龙脉御术的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络往上走,先护住心口,再分流向四肢。这是师父教的方法,能在不惊动外人的情况下稳住内息。
第四板落下,背上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渗出来,湿了衣服。他感觉到左臂的寒气动了,银发顺着皮肤往上爬,靠近肘窝的位置开始发麻。
一位老将在门口看着,眉头皱得很紧。“这小子一声不吭,是不是藏着什么?”他说。
没人回答。管家只是抬手,继续执行下一板。
第五、第六接连落下。他额头冒汗,身体绷得像弓弦。第七板打中腰侧时,残影突然一缩,寒气骤减。可这一退反而引得咒印暴涨,左臂皮肤下浮出金纹,像是要破皮而出。
他猛地低头,用额头撞向长凳边缘。撞击让他清醒了一瞬,翻涌的咒力被强行压回去。嘴里有血腥味,他咳了一下,血沫掉在地上。
“父亲……可知那地窖封的不是物,是命?”
声音很低,但够清楚。门外的脚步停了。崔父走了进来,黑袍扫过门槛。他没看地上的血迹,目光直接落在崔少游脸上。
“你还敢提地窖?”崔父说,“二十杖没打醒你?”
崔少游没抬头,喘着气说:“您若不怕真相,为何不让查?”
崔父没说话。铁尺握在他手里,指节发白。他转头对管家点头,示意继续。
第八到第十二板打得更重。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骨头上。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左手始终藏在袖子里,不敢松开压制。
第十三板落下的时候,他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十四、十五接连不断。背部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腰线往下流。他感觉左臂的银发安静了,好像睡着了,但咒印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十六板打完,他已经半趴在长凳上。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背上的伤。十七、十八两板几乎同时落下,他咬破了嘴唇,才没叫出声。
第十九板下来,整个人晃了一下。眼看要撑不住,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的画面——石室里的影像,她说“勿信父言”。
这句话像针扎进脑子。他睁大眼,把最后一丝力气提上来。第二十板落下时,他没有抖,也没有呻吟,只是静静地趴着,手指抠进了长凳的缝里。
“行了。”崔父终于开口。
管家放下竹板,示意护卫扶人起来。崔少游没等他们动手,自己撑着手臂站直。膝盖发软,但他没倒。
“我自己走。”他说,声音沙哑。
他迈步往外走,脚步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实了。经过崔父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家法我受了。”他说,“但后院的事,终有一日您会让我查。”
崔父没看他。铁尺还握在手里,没放下来。
崔少游转身,一步步走出偏厅。月光照在院子里,青石板泛着冷光。他走得很慢,血从背后渗出,滴在台阶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侍从在院门外等着,见他出来赶紧上前搀扶。他没拒绝,但没靠太多力气。进了自己院子,门关上,屋里点着灯。
侍从想帮他脱衣,他摇头。“出去吧。”他说。
门关上后,他靠着墙滑坐在地。解开外袍,布料粘在伤口上,撕开时疼得他喘了口气。血染红了半边里衣,背上的皮肉翻着,全是竹板留下的痕迹。
他喘了几下,左手慢慢抬起来。袖子褪下一点,露出小臂。那缕银发还在,盘成一圈,静静伏着。指尖碰上去,凉得像冬天的铁。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靠在墙边闭上眼。
屋外风轻轻吹,窗纸动了一下。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响。子时到了。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中的梧桐树上。树叶摇了一下,影子扫过地面。
他的左手再次抬起,缓缓抚过左臂。银发没动,皮肤下的金纹也沉了下去。可他知道,这东西不会消失。
就像那个女人说的——情劫逃不脱。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微微发白。屋里的灯灭了,只剩月光铺在地板上。
床边的矮柜上,放着一块晶片,是从秘阁带出来的。他没碰它,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躺下,脸朝上,眼睛睁着。
太阳升起前,院子里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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