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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移花宫。
天边残阳如血,将半幅苍穹染成殷红,连那一重重白玉似的宫墙也被镀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微风穿林而过,卷起几片枯叶,轻轻飞过青石铺就的长阶。
风里带着几分凉意,也带着几分寂寞与冷清。
整座移花宫静得异样。
往日偶有琴音袅袅,水声潺潺,如今尽数沉寂,唯余远处山涧流水,在暮色中缓缓流淌。
梅苑。
院门前两盏素纱灯笼在暮霭中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映出一道纤影自长阶尽头缓步而来。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随风轻扬,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无声无息,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她眉目如画,眸光深邃,眼底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望向院门时,如少女初遇情郎,眼中泛起异彩。
来人正是邀月。
风姿绰约,宛若九天仙子踏云而降。
清冷如霜,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容逼视的威仪。
自她服下那脱胎换骨丹后,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令她几近狂喜。
经脉如洗,暗伤尽消,根基之稳固前所未有,更借药力与多年积累,一举冲破通玄境。
这一跃,已使她跻身江湖绝顶,举世难寻敌手。
昔日遥不可及的武道巅峰,如今仅一步之遥。
宗师之境,陆地神仙,那曾如幻梦般的传说,此刻已在指尖可触之处。
而这一切,皆因院中那个少年。
“大师姐,进来吧。”
空气中飘来一缕熟悉的幽香,云川尚未抬眼,便知来者何人。
他心中微讶,原以为最先来的会是怜星,不料竟是邀月先至。
不用多想,她定已服下丹药,特来与他共话此番机缘。
“你这小子,知道我会来?”
邀月轻启朱唇,声音依旧清冷,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立在灯影之下,白衣如雪,眉目间既有仙姿逸态,又隐含凛然威严,清冷孤绝,不容亵渎。
云川笑嘻嘻地望着她,眼底闪过狡黠光芒,语气一本正经:“大师姐,我给你提个建议?”
“哦?”
邀月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他脸上:“说来听听。”
“我建议你和二师姐往后最好别轻易踏出移花宫。”
“为何?”
她眉头舒展,语气添了几分好奇。
“你们若现身江湖,世人见了,岂不惊为天人?到那时,什么胭脂榜、美人录,统统成了笑话。”
云川说得煞有其事,嘴角早已抑制不住地上扬。
邀月闻言,轻笑出声,眸光微闪,白了他一眼,嗔道:“油嘴滑舌。”
风似凝滞,花影婆娑,光影交错间,她的笑意温柔恬静,反倒像是被哄得心满意足,连眼底都泛起一丝柔光。
良久。
她敛了笑意,声音低柔:“小师弟,谢谢你……治好了怜星。”
语调平缓,藏了一丝极轻的颤意,在那平静之下,埋着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句轻叹。
云川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轻笑:“大师姐言重了,我可是你们的小师弟。”
邀月眸光微动,语气柔和:“无论如何,你救了她……也救了我。”
话音落下,四野俱寂。
唯有夜虫低吟,风穿花海,沙沙如诉。
她不再言语,只端起案前酒杯,浅酌一口。
清澈酒液在残霞映照下泛着微光,映得她眉目如画,恍若烟雨朦胧中的远山仙影,清丽出尘,令人心驰神往。
常言道:美人如玉。
温润中带着冷冽,看似可亲,实则寒意沁骨。
而邀月正是如此。
她不笑时,如冰封千里,春风未至。
一笑之间,似百花齐放,光华夺目。
然而那笑意,总似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此刻。
她垂眸凝视杯中残酒,似在思索,又似沉溺在某段久远的回忆,眉宇间浮起淡淡愁绪,如云烟缭绕,挥之不去。
云川坐在她身侧,望着她侧脸在暮色中勾勒出的轮廓,轻声问道:“大师姐,在想什么?”
邀月未答。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似乎在那青黛深处,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答案。
风吹动她的发梢,撩起一缕青丝,轻轻扫过微蹙的眉心,似在抚慰,又似在撩拨心绪。
许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忧思:“在想……怎么留住你。”
这句话如一枚石子坠入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云川心头一震,怔怔望着她,忽然觉得记忆中那个冷若冰霜的大师姐,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悄然隐没。
夜色降临,缓缓浸染苍穹。
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深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邀月心知肚明,云川天赋卓绝,更是炼丹奇才,前途不可限量。
这般人物,早已非移花宫所能轻易挽留。
晚风吹动她鬓边一缕青丝,却吹不散眉宇间的凝重。
她向来冷静,此刻难掩心潮起伏。
她并非未曾动念,也打算以美色相诱,以温情试探,欲探他心之所向。
可云川给她的感觉,就像清风明月,看得见,抓不着。
她明白,自己留不住他。
就算是整个移花宫,也未必能拴住他的心。
云川干笑一声,故作轻松:“大师姐这话……什么意思?”
邀月缓缓抬眸,目光幽邃难测。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怜星,才甘愿踏入这冷如霜雪的移花宫。”
她的声音低缓而沉静:“那时我总以为,是你情根深种,只为陪在她身侧。”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似迷雾中忽明忽灭的灯火,摇曳不定。
“可自从你展露那惊世骇俗的炼丹之术……我才惊觉,自己错了。”
“错得那么离谱,那么荒唐。”
“你不是为情而来,更非贪恋谁的温柔乡。”
她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笑意,冷艳妖异,透着令人骨髓生寒的阴森。
“若我所料不差,你真正的目的……恐怕是移花宫尘封已久的宝库。”
话音落处,四野骤然一静。
她的目光幽深,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似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局。
这一刻。
她的神情好像在说……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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