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串烧痕,血从指尖滴到地板上。
一滴,两滴。
记者们还在拍照,闪光灯啪啪响个不停。他眯了下眼,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放录音机循环播放杂音。
“你终将是祭品。”
这声音不对劲。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相机镜头里钻进脑子的。
他抬手摸胸口,玄武甲贴着皮肤,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甲片轻轻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报警。
三个人。
他闭了下眼,通幽之眼扫过人群。三个记者脖颈位置浮出青色纹路,像鱼鳞,又像旧墙皮剥落后的裂痕。他们举着相机,但眼神空洞,手指机械地按动快门。
不是真人。
是傀儡。
他慢慢把手滑进包里,打火机外壳冰凉。只要一点火,朱雀羽就能炸出一片混乱。但他没动。现在点火,等于告诉对方自己怕了。
他靠住柱子,右臂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工装裤流到脚踝,黏糊糊的。
阿绫坐在二楼栏杆上,抽烟。烟头忽明忽暗。
她冲他扬了下眉毛。
他知道她在等信号。
台下的记者围成一圈,越逼越近。镜头齐刷刷对准他,每闪一次,脑子里的杂音就重一分。那些话开始变调,变成司徒无明的声音。
“规则不属于人类。”
“你撑不了多久。”
他咬了下牙,舌尖尝到铁锈味。疼让他清醒。
玄武甲突然震了一下,一道微弱的水流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知道这是它在扫描灵能波动。
目标锁定。
他不动声色地把地铁卡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按着怀表。表链还是金色的,指针停在23:59,没动静。
但表盖微微发烫。
他在等。
记者团最前面那人往前一步,摘下面具。
青铜的,带刻纹,和司徒无明书房里那个备用面具一模一样。
陆九阴心里冷笑。
这帮人平时躲在广播站剪音频,写通稿,搞舆论操控,从来不出面打架。现在亲自下场,说明他们要的东西很重要。
他怀里那半卷《幽世录》残页,还在发烫。
不能丢。
他忽然抬起右手,慢悠悠摸了下帽檐。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帽子,实际上把打火机滑进了掌心。
下一秒,闪光灯集体亮起。
强光刺来的一瞬,他猛地闭眼。
脑子里炸开一段新录音:“七块归位,第八块在西郊。”
假的。
他知道是假的。司徒无明想用幻听引他去陷阱。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睁开眼,脸色变了下,像是被吓到了。
对面的人嘴角一翘。
就是现在。
阿绫从横梁跳了下来。
红绸旗袍展开,像一块幕布挡在镜头前。她没落地,直接甩出琵琶弦,银光一闪,缠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相机摔在地上。
弦上浮出画面:民国戏院后台,歌女倒地,胸口插着匕首。行凶者转身,脸和眼前这记者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你杀我一次。”阿绫站在半空,手指一收,“这一世,我还记得。”
弦收紧,记者手腕咔嚓断了。青铜面具崩裂,露出里面灰白的脸皮。
其他人愣住。
阵型乱了。
陆九阴抓住机会,右手一甩,荧光绿安全帽砸向地面。塑料壳碎裂,碎片飞溅。
所有人下意识躲。
他趁机把地铁卡角划过手掌,鲜血涌出。蹲身,在地上快速画了一道符。
不是真的《幽世录》符咒。
是假的。
但画得像。
他边画边低声念:“烛阴令至,守夜人临。”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最近的几个记者听见。
他们动作顿了一下。
阿绫吹了声口哨,琵琶弦扫过所有相机镜头。咔嚓几声,镜片全裂。
记者团终于慌了。
有人后退,有人低头看设备,发现拍下来的照片全是黑屏。
玄武甲在这时震动加剧。
陆九阴低头,甲片映出一台相机背后的信号源路径——红线延伸,终点标在西郊废弃广播站。
记住了。
他站直身体,看着剩下的人:“下次来,记得带真记者证。”
没人说话。
几个没受伤的记者互相看了看,转身就走。脚步整齐,像是被统一控制。
等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门口,陆九阴才松了口气。
他靠回柱子,右手抖了一下,血滴在玄武甲上,滑落下去。
阿绫跳上二楼栏杆,盘腿坐下,点了根烟。
“你早知道他们会来?”他问。
“我不傻。”她吸了口烟,“司徒无明那种人,被人当众揭底,第一反应不是逃,是反咬一口。”
“所以他派了记者团。”
“不光是记者。”她吐烟圈,“那是他的‘灵媒组’,专门用媒体传播灵咒。你刚才听到的录音,就是他们植入的‘认知蛊’。”
陆九阴摸了摸耳朵,还有点麻。
“差点中招。”
“你没中。”阿绫笑,“你装得很像,但最后一刻没信。”
“我要是信了,现在已经在去西郊的路上了。”
“那你就会踩进陷阱。”她弹了弹烟灰,“广播站地下有封印阵,专克玄武甲。”
陆九阴低头看怀表。
表链还是金的,但热度降了。
他没说话。
阿绫看他一眼:“你在想第八块的事?”
“嗯。”
“别急。”她说,“你现在去,就是送菜。”
“可线索只有这个。”
“你可以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犯错。”她指了指满地碎相机,“这些人拍了你,也拍了我。司徒无明现在手里有我们的影像。”
陆九阴皱眉。
“他会用这些做素材。”阿绫冷笑,“传说不是天生的,是被人讲出来的。他要把我们做成‘都市怪谈’,然后用舆论反向污染现实。”
“所以他在造神。”
“不是造神。”她摇头,“是在造‘规则’。一旦我们被定义为‘该被清除的存在’,他就有了动手的正当性。”
陆九阴沉默。
他想起火场里的照片,司徒无明抱着婴儿站在燃烧的雕像前。
那时他就开始布局了。
几十年。
阿绫掐灭烟:“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广播站。”
“你疯了?”
“我不去,他也会让别人去。”陆九阴活动了下右臂,“而且,他以为我怕他设局。”
“你不怕?”
“我怕。”他咧嘴一笑,“但我更怕他以为我怕。”
阿绫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行,那我陪你疯一次。”
“你不用去。”
“我说了算。”她站起身,“而且,我还没唱完《天涯歌女》,你欠我的钱还没给。”
陆九阴笑出声。
笑完,他低头看地上的伪符。
血写的字已经开始干了。
他弯腰,用鞋尖抹掉最后一笔。
抬头时,目光落在二楼消失的角落。
司徒无明走了,但留下了东西。
一根羽毛。
烧了一半,边缘焦黑,沾着暗红血迹。
和火场里那截朱雀羽,完全一样。
他走过去捡起来,捏在手里。
温度很低。
不是残留灵火,是被冷却处理过的。
说明这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临时带走的战利品。
是诱饵。
他捏紧羽毛,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街对面有个报亭,今天的新报纸刚上架。
头版标题写着:“神秘男子宣称将建立人类新秩序”。
配图模糊,但能认出是茶馆二楼的侧影。
正是他说出“第八块”的那一刻。
照片角度精准,像是早就架好设备等着。
陆九阴把羽毛塞进包里。
他转身走向门口。
阿绫跟上来:“你干嘛去?”
“买份报纸。”
“你认字?”
“不认。”他推开门,“但我得看看他们把我P成什么样了。”
清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地上碎玻璃映着晨光,像撒了一地的电子币。
他走到报亭前,掏出两块钱。
老板递过报纸。
他翻开,内页有段采访。
“目击者称,该男子身边有一名红衣女子,疑似民间驱魔组织成员……”
他合上报纸。
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
西郊方向,有座老广播站的铁塔,孤零零立在山头上。
他摸了摸胸口的玄武甲。
甲片安静。
但表链突然绷直。
金色褪去,变回青铜色。
指针依旧停在23:59。
可这一次,表盖内侧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八块不在广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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