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
糖糖那一声清脆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萧辰死寂的心海中掀滔天巨浪。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在糖糖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五年前那个雨夜破碎的记忆。
……暴雨如注，砸在酒店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炫目的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昂贵的烈酒灼烧着喉咙，也模糊了神智。
……一双柔软的手臂缠绕上来，带着清雅的冷香，还有……一片温润火热的唇瓣。
……视线里是女人迷离而绝美的轮廓，眼角似乎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物，以及床头柜上，那个被撕开、揉皱的方形塑料包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记忆的碎片如同失控的列车，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拼接。那个被他刻意遗忘、视为人生意外的夜晚，此刻因为小女孩一句天真无邪的话语，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胎记……龙形胎记……
他自己左锁骨下方那枚与生俱来、形似腾云的暗红胎记，除了已逝的亲人和尚在狱中的老队长，几乎无人知晓。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怎么可能知道？还声称她“爸爸”也有？
难道……那一夜之后，苏婉清……有了孩子？
而这个孩子，就是眼前这个叫他“爹地”的糖糖？
萧辰的目光艰难地从糖糖脸上移开，落在苏婉清那张倾国倾城却此刻写满惊愕与苍白的脸上。是她吗？五年前那个雨夜，在“夜色斑斓”酒吧，与他有过一夜纠缠的女人？
苏婉清也被女儿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魂不守舍。她看着萧辰骤然剧变的脸色，看着他那双瞬间燃起复杂火焰又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乱成一团。糖糖怎么会……这个男人……
“糖糖，别乱说！”她下意识地将女儿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萧辰解释道：“对不起，先生，小孩子胡言乱语，她……她可能是吓到了……”
她从未对糖糖详细描述过她生父的样貌，更别提什么胎记。糖糖口中的“爸爸”，更多是基于童话故事的想象。此刻这句“一样的胎记”，来得太过诡异和突然。
萧辰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婉清，仿佛要透过她竭力维持的镇定，看穿她心底的秘密。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让苏婉清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心悸。
旁边，手腕脱臼的黄毛和手臂酸麻的光头挣扎着爬起，看向萧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却再不敢上前半步。那个被吓尿的混混更是缩在车边，瑟瑟发抖。
“我们……我们走！”光头忍着剧痛，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三人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钻回奔驰大G，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迅速驶离了这片让他们栽了大跟头的是非之地。
巷口瞬间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夕阳余晖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萧辰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苏婉清递过来的厚厚一叠酬金，他视若无睹。
“不必。”
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不再看那对让他心绪彻底混乱的母女，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诚心便利店”。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竟透出一丝罕见的仓促和……逃离。
“妈妈，那个叔叔……”糖糖仰着小脸，不解地看着萧辰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锁骨的位置，小声嘟囔，“他真的和糖糖梦里的爸爸一样，有小龙龙呀……”
苏婉清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心中疑窦丛生。是巧合？还是……她不敢深想下去。她看了一眼那家不起眼的便利店，将萧辰那冷峻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记在心里，然后快速抱着糖糖上车，白色保时捷迅速驶离。
……
便利店后的简陋休息室。
萧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他从贴身的衣物内侧，摸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金属烟盒，打开，里面并没有烟，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穿着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不羁。那是“龙牙”小队最后的完整合影。站在他身边，搂着他脖子做鬼脸的，正是为他挡下子弹的战鹰。
兄弟的血仇未报，部队覆灭的真相未明，他本该心如铁石，隐匿爪牙，在这都市尘埃中舔舐伤口，等待时机。
可现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小女孩，一句石破天惊的“爹地”，一枚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龙形胎记”，将他原本规划好的一切，彻底打乱。
“兄弟……”他指尖拂过照片上战鹰年轻的脸庞，喉咙干涩，“我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
与此同时，天海市最高端的“铂宫”私人会所内。
赵天豪听着光头带着哭腔的电话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砸在地上，昂贵的红酒如同鲜血般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连个女人和孩子都带不回来，还被一个破便利店打工的给废了？我赵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赵少，那……那小子邪门得很……”电话那头，光头的声音充满恐惧。
“我管他邪不邪门！”赵天豪眼神阴鸷，“敢动我赵天豪的人，坏我的好事，我要他死无全尸！”
他对着身边一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黑衣保镖冷声道：“黑豹，去查！给我把那个便利店小子的底裤都查出来！还有，给我盯紧苏婉清，她，注定是我的女人！谁敢碰，我就剁了谁的手！”
名叫黑豹的保镖微微躬身，眼神如毒蛇般冰冷：“明白，赵少。”
杀机，在这奢华的包间内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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