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刺骨的寒意里睁眼时，鼻腔先被泥土与腐叶的腥气灌满，后脑勺的钝痛像有小锤在反复敲打。他费力转头，斑驳的土坯墙映入眼帘，墙皮脱落处露出掺着麦秆的黄泥，屋顶茅草破了好几个洞，阳光斜斜漏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陌生的记忆突然决堤：原主也叫陈凡，是陈家村最边缘破屋的孤儿，三年前父母死于瘟疫，靠砍柴换粗粮勉强糊口。昨天清晨，为多砍两捆柴换糙米，原主冒险爬村西鹰嘴崖，脚下一滑滚了下去，再醒来时，身体里已换了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嘶……”陈凡撑着身子坐起，胸口传来闷痛。他低头看手，瘦得皮包骨，指关节突出，掌心嵌着泥垢的老茧里还留着砍柴的细小伤口。这具身体太弱了，稍微一动就气喘，和前世常年锻炼的自己判若两人。
眼角余光扫过墙角时，他忽然顿住——原本该模糊的蛛网，此刻每一根丝线的纹路、上面沾着的露珠都清晰得像近在眼前，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能看清轮廓。陈凡抬手抚眼，指尖触到温热皮肤，没任何异常，可再凝神，双眼就泛起轻微酸涩，那股清晰视野又淡了些。
“这是……金手指？”他压下心头波澜。异世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不管眼睛是什么，眼下先活下去。原主记忆里，陈家村今年收成差，地主已开始催租，破屋里只剩小半袋发霉的粗粮，撑不过三天。
他舀了瓢缸里的冷水浇脸，冰冷让他更清醒。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屋子——一张破床、一个灶台、几个缺口陶罐，再无他物。原主老实懦弱，在村里没朋友，还常被半大孩子欺负，唯一的依靠是后山的柴火，可现在摔了一跤，身体虚弱，再去砍柴怕是要送命。
“得找条别的路。”陈凡喃喃。原主记忆里有个模糊片段：去年冬天，老猎户喝醉了说，十年前有“仙人”在青山深处现身，能踩云飞行，还能凭空变吃的。当时没人当真，可现在，这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当天下午，陈凡揣着两个发霉粗粮饼，背上前世留下的破旧柴刀，绕开村民视线，沿偏僻小路往山走。陈家村坐落在青山脚下，山深处有野兽，甚至传言有“山精”，村民只敢在山脚砍柴，没人敢往深处去。
他走得慢，身体虚弱让每一步都吃力。刚走半个时辰，草丛里传来“沙沙”声，陈凡立刻停步，双眼微眯——酸涩感再次涌来，视野瞬间清晰，草丛里藏着条手腕粗的青蛇，正吐着信子盯他脚踝。
前世最怕蛇的他，此刻强迫自己冷静。用神瞳细看，青蛇腹部有块颜色较浅的鳞片，像是弱点，且每次吐信后都有极短的停顿。青蛇猛地扑来的瞬间，陈凡侧身躲开，同时捡起地上石头，精准砸在那处浅鳞上。
青蛇落在地上扭动几下便不动了。陈凡松口气，后背已渗满冷汗——不是怕，是刚才用那双特殊的眼睛，精神消耗太大。他靠树休息片刻，更确定这双眼是活下去的依仗。
山路越走越崎岖，树木愈发茂密。走了两个时辰，肚子开始叫，陈凡掏出粗粮饼咬了一口，粗糙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还带着霉味，可他还是慢慢咽下去——每一点食物都珍贵。
就在他吃完准备继续走时，远处传来说话声。陈凡心中一动，躲到大树后，运转特殊的眼睛望过去：不远处山涧旁，站着三个青衫男子，中年人居中，面容淡然，两个年轻人恭敬地站在身后，对面是个背柴捆的中年樵夫。
“你是陈家村人？”中年人开口，声音平淡却有威严，手里捏着枚鸽子蛋大的白色石子，表面泛着莹光。
“是、是仙师。”樵夫紧张得搓手，“小人天天来这砍柴。”
“仙师？”陈凡心头一紧——这就是老猎户说的修仙者？
中年人递过石子：“这是引气石，把手放上去，若能让它发光，就说明你有修仙根骨，可随我回青风门，不用再靠砍柴糊口。”
樵夫眼睛亮了，颤抖着伸手按上引气石。片刻后，石子依旧雪白，没任何变化。他脸色苍白，手不停抖，再等片刻，还是没反应。
“罢了，你无仙缘。”中年人收回引气石，掏出个小布袋递过去，“这几两银子，算补偿你耽误的功夫。”
樵夫接过布袋，失望地鞠躬离开。陈凡躲在树后心跳加速，用神瞳细看三个青衫人——他们周身萦绕着淡青色气息，和空气截然不同，尤其是中年人手里的引气石，即便不发光，也能看到里面有微弱能量流动。
“青风门……”陈凡握紧拳，想冲出去让中年人测试自己，可前世经历告诉他，冲动是魔鬼。他不知道这些修仙者的脾气，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根骨，万一测试不过，不仅丢机会，还可能引反感。
等了一炷香，见三人往山深处走，陈凡才从树后出来。他走到樵夫站过的地方，地上残留着引气石的微弱气息，用神瞳感知，能隐约触到一股温暖能量，和身体里某种东西产生微弱共鸣。
他没跟上去，沿原路返回——得先回村打听更多消息，养好身体再做准备。
回到陈家村时天已黑，陈凡绕到村东老猎户家。老猎户姓孙，无儿无女，和原主还算熟。陈凡递上剩下的粗粮饼，问起青风门的事。
老猎户眼睛骤亮：“你真遇到青风门仙师了？那是庐云郡最大的修仙宗门，在青云山顶，仙师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每十年下来找有仙缘的人，被选中就能一步登天！”
“除了仙师找，还能自己去吗？”陈凡追问。
“能去青云山报名，可路有几百里，有野兽山贼，测试还更严，没几人能成。”老猎户叹道。
陈凡记下心，谢过老猎户回破屋。躺在床上，他反复想白天的遭遇——留在村里只会饿死或被地主逼死，只有去青风门，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接下来五天，陈凡一边用草药调理身体，一边砍柴换钱。他发现那双眼睛不仅能看清细节，还能摹仿动作：看老樵夫砍柴熟练，盯了会儿自己试，效率竟快了不少，只是每次摹仿后，眼睛酸涩更重，要更久才能缓过来。他没暴露这能力，依旧低调。
第五天清晨，村口传来喧哗。陈凡放下柴刀过去，只见那三个青衫人站在老槐树下，正是那天的中年人李执事和他的弟子。
村民围过来，把孩子推到前面。李执事拿着引气石一个个测试，大多孩子都没反应。轮到地主家儿子王虎时，引气石发出微弱黄光：“土属性根骨，中等偏上，合格。”王虎得意地扬着下巴。
接着是叫林月儿的女孩，引气石泛出淡蓝光：“水属性根骨，中等，合格。”林月儿母亲激动得哭了。
孩子都测完，只剩王虎和林月儿合格。李执事收起引气石要走，陈凡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仙师，我能试试吗？”
“陈凡你个孤儿，也配当仙师？”王虎嗤笑。
陈凡没理他，只看李执事。李执事打量他片刻，见他眼神平静，点头同意。陈凡伸手，引气石放在掌心，片刻没反应，王虎正哈哈大笑，引气石忽然闪过一丝微弱青光，虽淡且只一瞬，却被所有人看到。
“木属性根骨，纯度不高，勉强合格。”李执事眼中闪过讶异，“你愿随我回青风门？”
陈凡压下狂喜，装作犹豫片刻才点头：“弟子愿意。”他知道，越急切越易引怀疑。
半个时辰后，陈凡背着简单行囊，和王虎、林月儿跟在李执事身后出村。他回头望了眼破屋，在晨光中渺小得像个黑点。凡俗生活已远去，等待他的是未知的修仙路。
目光落在李执事背影上，陈凡双眼微眯——酸涩感再次涌来，李执事周身的青色气息、步法节奏，都被他清晰记在脑海。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得谨慎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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