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青州城叫一层薄雾罩着,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暗光。李观鱼揉揉发涩的眼皮,脖梗上那道紫痕,颜色又深了一分,像墨汁渗进皮肉里,催命似的提醒他——时辰不等人。
他轻手轻脚收拾那几本旧书,把《礼记》和那张药香符号并排摊开。纸页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耳边窸窣低语:“找路……找生路……”
屋里墙角返潮,地板一踩吱呀乱响。风从破窗棂钻进来,带着土腥气和老槐树的窸窣。李观鱼蹲下身,在书篓底摸索,指尖碰到个硬物。拨开碎纸,是张当票——折痕深,墨色淡,正是他爹当年当掉玉佩的凭证。旁边散着几枚铜钱,锈迹斑斑,诉说着家道中落。
李观鱼心头一紧。这哪是张当票,这是爹从阴间递过来的路引!他小心拂去铜钱上的灰,把当票在桌上展平,就着微光,细细打量纸纹。
“守夜……人……”他又念起符号里这名号,心里盘算:这守夜人,定是藏在青州城哪个犄角旮旯。缢鬼帖的根脚,八成就在那些志怪残本里。满打满算只剩四五天,他得动起来了。
街上人声渐起,吆喝声、牲口叫、远处锣鼓点,混成一片。李观鱼把当票铜钱揣进怀,一头扎进湿漉漉的巷子,直奔城西那家旧书铺。
铺面不大,木头招牌朽得快掉渣,上写“古籍雅玩”。推门进去,一股子陈年纸墨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面色焦黄,戴顶破草帽,圆眼镜片后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李观鱼上前作揖:“老先生,晚生为备考想找些本地异闻杂录,您老可否行个方便?”
老头抬眼,精光一闪而过,又耷拉下眼皮:“小相公,青州异闻?都是些没影儿的瞎话。不过嘛……”他枯手摩挲着书页,沙哑道:“倒真有几句怪谈,你要听,老夫给你翻翻。”
李观鱼心口怦怦跳。他知道,这些闲篇里,准有缢鬼帖的眉目!老头颤巍巍翻开本残卷,纸页焦黄,墨迹晕染,像浸过百年风雨。
“瞧这儿,”老头指甲点着模糊字迹:“……青州城北有邪物‘帖’,择人而邀,观图则缚魂,七日痕深魄散,触者皆亡。”
李观鱼手指头直哆嗦。这哪是传说?分明是判词!缢鬼帖,乙类上位诡物,七天破不了,必死无疑!
老头像是看穿他心思,低声道:“小相公,真要较真,可得留神。青州为这玩意儿送命的,不下这个数。”他伸出枯柴似的手掌翻了翻。
李观鱼强压心惊,轻声问:“那……守夜人您可晓得?”
老头目光一沉:“守夜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专治阴邪。没那缘分,撞破头也找不着。”
李观鱼牢牢记下,转身告辞。出门时日头还未透亮,薄雾未散。他回头望了眼书铺招牌,心里暗道:“守夜人、缢鬼帖、爹的符号——这是条独木桥,不走也得走!”
回屋再看那勒痕,紫里透黑,微微凹陷,像有根看不见的绳子正慢慢收紧。夜里他又入梦——黑屋、悬绳、白影。那麻绳悠悠地晃,磨得房梁吱呀响,惊得他一身冷汗坐起。
他攥紧当票、铜钱、残页,心里推演:爹的符号、古籍记载、守夜人传闻,这三样得并一处瞧。翻开《礼记》夹层,对着符号细看,竟瞧出个方位——城北市街老巷!
夜更深了,烛火乱跳,墙上勒痕的影子像在蠕动。他知道,多耗一刻,就离阎王殿近一步。怕归怕,脚得往前迈。
他把铜钱揣好,手指触到缢鬼帖,冰得刺骨。脑子里条理却清楚:爹的遗物、民间记载、守夜人传说,拼在一起就是活路。下一步,非得闯一闯城北老巷不可!
窗外风嚎如鬼,槐树枝抽打着窗棂。李观鱼坐在床沿,死死盯着银边请柬和药香符号,牙关紧咬:管他是人是鬼,这道坎,他非得蹚过去!夜影幢幢,仿佛都在等着看他下一步——是死是活,全看这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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