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丽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手指却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没捏住。“我……我什么时候借你的粮票和钱了？”她声音发颤，不敢看陆建东的眼睛，“你……你别胡说八道！”
陈卫民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赵晓丽前面，斜着眼睛看陆建东，嘴角带着嘲讽：“陆建东，你是不是穷疯了？想讹人也不看看对象！晓丽怎么可能借你的东西？我看你是腿好了，脑子还没好利索！”
周围的知青也跟着议论起来：“就是啊，赵晓丽平时挺大方的，怎么会借他的粮票？”“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想报复赵晓丽和陈卫民吧？”“之前他断腿的时候，赵晓丽也照顾过他，现在这样，也太不地道了。”
陆建东没理会那些议论，目光紧紧盯着赵晓丽：“去年冬天，你说你要回城里看你妈，没钱买火车票，也没粮票，跟我借了二十斤全国粮票，还有五块钱。当时你说，等你从城里回来就还我，我还让你写了借条，你忘了？”
赵晓丽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她当然没忘，那二十斤粮票和五块钱，是陆建东省了好几个月攒下来的，本来是想跟她一起去公社买棉花做棉袄的。她跟陈卫民好上之后，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还跟陈卫民说，那是陆建东自愿给她的。
“借条？”陈卫民冷笑一声，“你说有借条，拿出来啊！拿不出来，就是你造谣！”
“借条我当然有，”陆建东说，“当时我怕你不认账，让你写了借条，放在我之前住的那个小屋里。后来我被赶出去，没来得及拿，不过，我记得借条上写了什么，也记得你签字的样子。”他顿了顿，看着赵晓丽，“借条上写着：今借到陆建东全国粮票二十斤，人民币五元，定于一九七七年三月底归还。借款人：赵晓丽。日期是一九七七年一月十五日。我说得对不对？”
赵晓丽的脸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建东，眼睛里满是惊恐。她没想到，陆建东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陈卫民也愣了一下，然后又硬着头皮说：“就算你记得，那又怎么样？说不定是你编的！晓丽怎么会跟你借东西？”
“我没编，”陆建东往前走了一步，陈卫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当时借钱的时候，还有人在场。知青点的李红梅，还有村里的石满仓，他们都看见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们。”
李红梅就在人群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当时确实在场，赵晓丽确实跟陆建东借了粮票和钱。”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变了：“原来真借了啊？”“那赵晓丽怎么不还人家？”“陈卫民还帮着她说话，真是……”
陈卫民的脸色很难看，他瞪了李红梅一眼，然后看着赵晓丽，压低声音问：“晓丽，他说的是真的？”
赵晓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真的，我……我借了他的粮票和钱，还没还。”
“你！”陈卫民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赵晓丽竟然真的跟陆建东借过东西，还瞒着他。
“既然是真的，那就把东西还我，”陆建东看着赵晓丽，“现在，立刻。”
赵晓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看着陈卫民，带着哭腔说：“卫民，我……我没钱，也没粮票，怎么办啊？”
陈卫民皱着眉，他虽然是知青，但家里条件不错，每个月都有家里寄来的钱和粮票。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递给陆建东，脸色很不好看：“拿着！以后别再来找晓丽的麻烦！”
陆建东接过钱和粮票，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口袋里。“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他说，“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他转身就要走，陈卫民突然喊住他：“陆建东，你等等！”
陆建东回头看着他：“还有事？”
“你腿怎么好的？”陈卫民盯着他的腿，眼神里满是疑惑，“之前医生都说你这腿治不好了，怎么突然就好了？”
周围的知青也都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答案。
陆建东笑了笑，没说实话：“我运气好，遇到个老郎中，给我开了几副药，又做了针灸，慢慢就好了。”
“老郎中？在哪？”陈卫民追问，“我认识公社医院的医生，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老郎中？”他心里怀疑，陆建东的腿好得太蹊跷了，肯定有问题。
“老郎中是路过这里的，早就走了，”陆建东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不想跟陈卫民纠缠，转身就走。
刚走出知青点的院子，就看见石满仓在不远处等着他。“建东哥，怎么样了？”石满仓跑过来，“他们把粮票和钱还你了吗？”
“还了，”陆建东点点头，“谢谢你啊，满仓，刚才在里面，多亏你和李红梅作证。”
“谢啥，”石满仓摆摆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我只是说句实话而已。对了，陈卫民没为难你吧？”
“没有，”陆建东摇摇头，“他也不敢为难我。”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路上，石满仓说：“建东哥，你现在腿好了，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回王家吗？”
“不回了，”陆建东说，“我打算自己找个地方住，然后找点活干，攒点钱。”
“那你不如跟我一起上工吧？”石满仓说，“现在队里正好缺人，我跟队长说说，让你也来上工，挣点工分，够吃饭的。”
陆建东想了想，摇摇头：“不了，上工挣的工分太少了，不够。我想进山打猎，或者采点药材，去黑市换点钱。”
“进山打猎？”石满仓皱着眉，“山里太危险了，有狼，还有野猪，之前就有人进山打猎，被狼咬伤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陆建东拍了拍肩上的逐日弓，“我有这个，还有灵泉，应该没问题。”他没跟石满仓细说灵泉的事，只是简单提了一句。
石满仓看着他手里的弓，觉得那弓不一般，但也没多问。“那你要是进山，一定要带上我，”他说，“我力气大，能帮你扛东西，也能帮你看着点。”
陆建东看着石满仓，心里很感动。在这个人人都为自己着想的年代，石满仓还能这么真心对他，很难得。“好，”他点点头，“以后进山，我就叫上你。”
两人走到村广场的时候，看见很多人围在那里，议论纷纷。陆建东好奇地走过去，一看，是之前那个货郎，正跟一个中年男人吵架。
“你这玉佩是假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玉佩，气得脸通红，“我花了五斤白面跟你买的，你竟然骗我！”
货郎也急了：“我这玉佩是真的！是从一个老太太手里买的，她说是羊脂玉的，怎么会是假的？你别想讹我！”
陆建东一看那玉佩，就知道是假的。那玉佩的颜色很假，上面的花纹也很粗糙，跟他手里的真玉佩差远了。他心里明白，肯定是李秀兰怕他回来要玉佩，又找了个假玉佩卖给货郎，想蒙混过关。
货郎和中年男人吵得越来越凶，差点打起来。村支书吴大山正好路过，看见这情景，赶紧走过来，拦住他们：“别吵了！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把玉佩递给吴大山，气呼呼地说：“吴支书，你看！我花了五斤白面跟她买的玉佩，是假的！她骗我！”
吴大山接过玉佩，看了看，然后又递给货郎：“这玉佩确实是假的，你从哪买的？”
货郎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从村里王家的老太太手里买的，她说这是她儿子的，是真的羊脂玉。”
“王家的老太太？”吴大山皱着眉，“是王守仁家的李秀兰？”
“对，就是她！”货郎点点头。
吴大山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就往王守仁家走。周围的人也都跟着，想看看热闹。陆建东和石满仓也跟了过去。
到了王守仁家，吴大山一脚踹开院门，走进屋里。李秀兰正坐在屋里缝衣服，看见吴大山，赶紧站起来：“吴支书，您怎么来了？”
“李秀兰，你跟我说实话，”吴大山把假玉佩扔在她面前，“这玉佩是你卖给货郎的？你知道这是假的吗？”
李秀兰看着地上的假玉佩，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慌忙说：“我……我不知道这是假的！这是我儿子从山上捡的，我以为是真的，就卖给货郎了。”
“捡的？”吴大山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这玉佩一看就是假的，你还想骗我？你知道你这是欺诈吗？要是被公社知道了，你就得去劳改！”
李秀兰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吴支书，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我就是想换点粮食，给家里人吃，我不是故意的！”
王守仁也从里屋跑出来，跪在地上，跟吴大山求情：“吴支书，都是我的错，您别怪秀兰，要怪就怪我！我一定把白面还给人家，您饶了我们吧！”
吴大山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啊，真是糊涂！赶紧把白面还给人家，再跟人家道歉。以后别再干这种骗人的事了，要是再让我知道，我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我们一定还，一定道歉！”王守仁和李秀兰连忙点头。
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李秀兰也太缺德了，竟然卖假玉佩。”“还好被发现了，不然人家亏大了。”“王家这两口子，真是没救了。”
陆建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守仁和李秀兰，心里没有一点同情。这是他们自找的，要不是他们贪心，想卖他的玉佩，也不会弄出这么多事。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姑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那姑娘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布衫，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眉眼很温柔，是沈青禾。
沈青禾也看见了他，眼神里有点复杂，有惊讶，有担心，还有点别的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小声说：“陆建东，你……你没事吧？”
陆建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青禾会主动跟他说话。沈青禾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也是村里唯一上过高中的姑娘，平时很少跟男生说话，尤其是跟他这种“名声不好”的人。
“我没事，”陆建东笑了笑，“谢谢你关心。”
“没事就好，”沈青禾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是我娘做的饼，你拿着，饿了可以吃。”
陆建东接过布包，里面有两个饼，还热着。“谢谢你，沈青禾，”他说，“我以后会还你的。”
“不用还，”沈青禾摇摇头，脸有点红，“就是两个饼而已。你……你以后别再跟王家的人闹了，他们不好惹，你别吃亏。”
“我知道，”陆建东点点头，“我不会再跟他们闹了，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沈青禾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快步离开。
陆建东看着沈青禾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饼，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沈青禾是个好姑娘，前世原主就喜欢过她，只是因为自己条件不好，没敢表白。
“建东哥，你跟沈青禾认识啊？”石满仓凑过来说，脸上带着坏笑，“沈青禾可是村里好多人都喜欢的姑娘，你要是喜欢她，可得抓紧点。”
陆建东笑了笑，没说话。他现在还没想过感情的事，他只想先站稳脚跟，报仇雪恨，然后再考虑别的。
他把饼放进怀里，对石满仓说：“满仓，我先去找个地方住，你知道村里有没有空着的房子？”
“空着的房子？”石满仓想了想，“村尾有间看青棚，之前没人住，就是有点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去那里住。我可以帮你修修，弄弄窗户，堵堵漏洞。”
“好，”陆建东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满仓。”
“不麻烦，”石满仓摆摆手，“我们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两人朝着村尾的看青棚走去。陆建东知道，他的新生活，从现在开始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去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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