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箱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引擎的轰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震动透过冰冷的金属板传来,窒息的密闭感裹着灼热气息扑面而来。高鑫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上,滚烫的呼吸混合着荔枝味烟油的甜腻与淡淡的汗味,一缕缕拂在我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刚才急弯漂移带来的眩晕还没彻底散去,后备箱里稀薄的空气让脑子昏沉得厉害。可他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圈着我的腰,力道大得惊人——前一秒还迷迷糊糊喊着“我好晕”“是不是快死了”,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把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呼吸急促得发烫,温热的鼻息顺着衣领钻进去,烫得我皮肤发麻:“别……走。”
我刚想开口反驳,说我根本没动,只是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嘴唇就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猛地堵住了。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迷醉中的本能亲近。他的嘴唇带着烟油残留的甜腻与一丝细微的颤抖,轻轻蹭过我的唇角,又像是找到了归宿般微微用力贴合上来。偶尔舌尖不经意地扫过我的下唇,带来一阵电流般的颤栗,窜遍全身。高鑫的手臂收得更紧,将我整个人牢牢箍在怀里,我不得不贴近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与我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咚咚作响,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推开他?可他此刻意识不清,像个醉酒的人,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全然没有平时的爽朗,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让人狠不下心。任由他?这太过荒谬,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一起摸爬滚打、扛过事儿的同伴,刚才那个吻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们之间原本清晰的界限,露出了底下模糊不清的暗涌,让一切都变得尴尬又诡异。
就在我心神大乱、浑身僵硬的时候,车子突然猛地一顿,紧接着速度迅速降了下来,最后缓缓停住了。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消失,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我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彼此胸腔里狂跳的心跳。高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嘴唇还贴在我的唇角,呼吸温热,过了几秒,他的脑袋轻轻一点,靠在我的肩膀上,竟然睡着了。我趁着这个空隙,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这次他没再抗拒,身体晃了晃靠在后备箱侧壁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我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又闷又乱,唇上的灼热触感仿佛还在,挥之不去,指尖碰到的地方依旧滚烫,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子再次启动,又行驶了一段路后缓缓停下。这次没有了引擎的轰鸣,周围变得格外安静,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突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后备箱的盖子被人从外面缓缓掀开。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住光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旁边是一排排独栋的高档别墅,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周围静悄悄的没有行人,显然是一处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
“出来透透气!”牙哥的大嗓门从上面传来,他扒着后备箱的边缘往下看,脑袋探进来,“武健?高鑫?说话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还没从刚才那个吻的余韵和混乱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一时没应声。高鑫更是睡得沉,脑袋歪着,嘴角还微微张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牙哥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语气瞬间变得慌张起来,“操!该不会出事了吧?”他说着就急匆匆地跑下车,绕到后备箱旁边,脸上满是焦急,伸手就要去碰高鑫,“靠,倒是说句话啊!还以为你俩闷死在里面了!”
“没事。”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吸多了,睡着了。”
“睡着了?”彭志楠的声音传来,他也走了过来,手搭在后备箱的边缘,低头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有点释然,“你们两个也折腾一路了,困了吧?送完这趟货,就送你们去酒店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阿亏在旁边连忙把后备箱里那个装着电子烟的黑色塑料袋递了上去。彭志楠接过袋子,叮嘱我们“在车里等着别乱跑”,就转身朝着不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别墅走去,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熟门熟路。
高鑫的头依旧歪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偶尔还会砸吧砸吧嘴。我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别墅院子里的景观灯闪烁着,树影婆娑,可脑子里全是刚才后备箱里的画面,心烦意乱,想推开他,指尖碰到他的肩膀又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彭志楠才从别墅里出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拉开车门坐进来:“那女的非拉着我,不让我走,墨迹半天。”
“哦~”阿浩立刻拖长了语调,一脸坏笑,“才二十分钟不到,楠哥,你这效率可以啊,就是有点虚!”
“别瞎他妈说!”副驾驶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嗔怪和亲昵,“人家姐姐可能就是留阿楠喝了杯茶,你们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哟,这就护上了?”文东推了推眼镜,笑着调侃,“楠哥可以啊,这才多久就把美女哄得服服帖帖的。”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彭志楠也不辩解,发动车子驶离了小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繁华,路灯密集,车流渐多,可我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一点都提不起精神。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高档酒店楼下,外立面装修豪华,霓虹闪烁,门口有保安站岗。“我凌晨还要去趟永岭接人,车里坐不下,你们再下两个休息。”彭志楠熄了火说。
“行,我和小冷也累了。”文东立刻举手,拉着还在打哈欠的小冷下了车,也不管他答不答应。酒店老板和彭志楠相熟,热情地迎上来,我们三个人费力地把高鑫扶进酒店,开了两间相邻的标准间。“有事随时叫我们,就在隔壁。”文东和我把高鑫抬到床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我关上门,给手机充电,屏幕亮起时,才看到三个未接电话——温城警方和爸妈各一个。已经是凌晨一点,我没回拨,只是调成了静音。
坐在床边看着高鑫熟睡的样子,心里依旧乱成麻,那个吻像根刺,拔不掉也无视不了。突然,旁边传来轻微响动,我回头一看,高鑫醒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玻璃杯紧紧贴在墙上,耳朵凑在上面,神情专注得有些诡异。
“你他妈醒了没声音啊!想吓死人?”我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说。
他没理会,冲我招手:“过来听,特有意思。”
我满心疑惑地走过去,耳朵刚贴上玻璃杯,就传来一阵清晰的暧昧喘息与低语,尺度大得让人耳朵发烫。“谁家小情侣这么晚还折腾!”高鑫压低声音笑得发抖。
我心里一惊,瞬间反应过来是隔壁的文东和小冷,赶紧移开杯子:“别听了,怪尴尬的。”
“谁扶我上来的?”高鑫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我和文东小冷一起抬的,你以为我扶得动你?”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隔壁是他俩!?”高鑫惊得杯子掉在地毯上,幸好没碎,赶紧捡起来,“文东那么斯文的样子,真没想到背地里那么猛,小冷也够能叫的。”
“别说了,都是兄弟,传出去不好,还晕吗?”我转移话题。
“不晕了,清醒得很。”高鑫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落在我脸上,突然笑了,“倒是你,脸怎么那么红?跟煮熟的虾似的,是不是听害羞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刻意维持的平静。我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想起后备箱里的吻,一股无名火涌上来:“你个畜生,后备箱发生的事你真忘了?”
“后备箱?”高鑫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忘了啊,我当时晕乎乎的,能发生什么?我还能把你怎么样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开玩笑似的说,“我还能把你奸了不成?”
听到这句大言不惭的话,我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给了他一记清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高鑫被打得愣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打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啊,我该不会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他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慌乱,摸着被扇红的脸颊,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当时意识模糊,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生气,我给你道歉,可别怨我啊。”
看着他懵懂又讨好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突然消了大半,只剩深深的无力感:“没什么,刚才跟你开玩笑的。身上全是汗和烟味,臭死了,快去洗澡。”
高鑫“哦”了一声,不敢多问,翻出衣服拿着毛巾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我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微凉,稍微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燥热。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这片繁华之外。
不知道站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想什么呢?该不会想跳下去吧?”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搂住了我的腰,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我下意识地推开他,转过身,看到高鑫已经洗完澡了,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刚才的烟味、汗味截然不同。
“我可没那么想不开。”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房间里走,“我去洗澡了。”
我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打开热水,让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刚才被高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我有些不自在。
热水顺着发丝流下,冲刷着我的皮肤,也冲刷着我混乱的思绪。原本涌上来的困意被热水洗刷得无影无踪,我站在花洒下,久久没有动弹。
等我洗完澡出来,却看到高鑫正在地板上吃力地做着俯卧撑,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浸湿了T恤。
“刚洗完澡,你又想出汗?”我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脸色有些泛红,和刚才吸电子烟后那种迷离的红截然不同,是一种健康的、带着点燥热的红。“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他喘着气说道,声音有些吵哑。
“彭志楠说那东西不上瘾,过阵子就好了。”我随口安慰,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穿上。
我刚穿好,高鑫就做完俯卧撑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不是运动后的疲惫红,而是带着点燥热的红。“你怎么穿得这么……骚?这是女仆装?”他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傻逼吧?”我被他逗笑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中世纪风格的睡衣,不懂别乱说话。”
他也笑了,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眼神却异常灼热:“不管是什么,穿在你身上挺好看的,你该不会是故意勾引我的吧?”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上前一步,猛地将我扑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拼命想要起身,可他的体重压得我动弹不得,擒住我手腕的手越来越用力,眼神里燃烧着从未见过的火焰,有欲望,有挣扎,还有偏执。
“听话,别乱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脸上,让我感到一阵恐慌。
“你疯了吧?快放开我!”我奋力挣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可高鑫根本不听,脸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地向左侧扭过头,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散落的粉色药丸,隐约能看到字样——显然是他刚才趁我洗澡时拆开的。“你吃错药了!冷静点!”我急忙喊道。
“我没吃错。”他的嘴唇擦过我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武健,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备箱里的吻,我没忘。”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当时是晕了,但我知道是你,刚才装着忘了,是怕你生气,怕你不理我。”
“现在我控制不住了。”他低下头,吻落在我的颈侧,带着克制的颤抖与占有欲,“对不起,武健,我真的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文东急促的敲门声:“武健?高鑫?你们没事吧?刚才听到里面有动静!”
高鑫咒骂了一声,眼里闪过懊恼与挣扎,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别管他。”他的吻越来越急切,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我喜欢你”,矛盾又偏执。
这一夜,漫长而混乱。
第二天早上,刺眼的阳光晃醒了我,浑身酸痛得像被拆了重组。掀开被子,身上一丝不挂,残留着暧昧的红痕。高鑫穿着内裤躺在另一张床上打鼾,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地上的粉色药丸还散落在那里,无声地证明着昨晚的一切。
我正想穿衣,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我来不及多想,爬下床跑到卫生间,扶着水池干呕起来,胃酸混合着苦涩液体涌上喉咙,浑身都在发抖。
镜子里,我的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迷茫。
正漱口时,手机铃声响起,原本烦闷的我变得更加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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