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里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蜷缩在地的小刘身上。曾叔叔一把将他扶起来,力道沉稳却带着安抚,“小刘,你先别急,慢慢说,谁打的你?”
小刘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哽咽着开口,“是……是我岳家的小舅子,他带着一帮人不知怎么就找过来了,上来就嚷嚷着让我还钱,可我根本就没欠他们家一分钱啊!”话没说完,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肩膀抖得厉害。
“岂有此理!”老爸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跟着叮当响,他眉头拧成疙瘩,掏出手机就翻通讯录,“我有个朋友在三亚当警察,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他过来处理,没王法了还!”
话音刚落,饭馆的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木屑飞溅。一群穿着劣质LOGO衫的年轻人涌了进来,有的印着歪歪扭扭的“忠义”二字,有的是模糊不清的潮牌图案,一个个敞着怀,露出胳膊上雕龙画凤的纹身,看着就来者不善。为首的是个小个子光头,脑袋上居然也爬满了青黑色的龙纹,连耳垂上都挂着铁环,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木棍,一进来就用木棍指着小刘的鼻子,语气凶狠得像要吃人,“姓刘的,少在这装可怜!今天要么把钱拿出来,要么就跟我们走,把你抓去黑市卖肾,正好抵账!”
小刘吓得一哆嗦,身子抖得像筛糠,双手死死抓住桌布,指节泛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曾叔叔扶着他的胳膊稳如泰山,声音沉得像块铁,“你们这帮人好不讲道理,他是入赘到你们家,尽心尽力伺候老人,到底欠了你们什么钱?”
“哼,什么钱?”光头嗤笑一声,唾沫星子乱飞,木棍往地上一杵,震得桌上的碗碟又响了一阵,“他在我们家吃住行不要钱?住宿费、伙食费,还有我妈被他气着了,这精神损失费,一笔一笔都得算!”
“我才在你们家待了不到三个月!”小刘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眶通红,带着委屈和愤怒,“天天买菜做饭的是我,洗碗拖地的也是我,你妈挑三拣四还骂我是上门狗,是她先掀了桌子跟我吵,我凭什么赔精神损失费!”
“靠,你他妈还挺有理啊?”光头脏话脱口而出,抬脚就踹向旁边的凳子,凳子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少他妈废话!一共两万六,一分不能少!今天不拿钱,要么卸你一条胳膊,要么把你拉去卖肾,有的是人要!”
“你们再胡闹,我就报警了!”老爸已经调出了报警界面,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没想到一群混混听了这话,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拍着大腿,“警察?老子们光头帮在这一片横着走,警察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你报啊,看他们敢动谁!”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双手抱胸,身高比旁边最高的混混还高出小半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七个人,手里不是木棍就是啤酒瓶,看着凶神恶煞,其实眼神里全是虚张声势。我语气漫不经心,“光头帮?我怎么听说,沈阳光头帮前几年就被警方端了老巢,带头的都判了十七年,你们难道是给那群沈阳人打工的?”
光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伸手拍了拍自己满是纹身的光头,“老子就是光头帮新老大!这一片的地盘,都是我说了算!”
“新老大?”我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这年头当老大的,还亲自带着一群小弟出来收这点破债?”
心里暗道,装逼就得装到底,不然今天不仅小刘遭殃,我们这趟旅游也得泡汤,而且在曾虞琴面前,可不能掉链子。
曾虞琴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那眼神里的仰慕都快溢出来了。老妈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压低,带着担忧,“别冲动,小心他们手里有家伙。”我反手拍了拍老妈的手背,示意她放心,声音不大但笃定,“没事,他们不敢真动手。”
光头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突然落在我手腕上的手表上,眼睛一亮。“小子,你手上这块表看着挺值钱,”他舔了舔嘴唇,又开始耍无赖,“要么拿它来抵债,要么再加五千,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曾叔叔皱了皱眉,显然是被这帮人扰了旅游的雅兴,语气带着不耐烦,“两万六是吧?我转给你,把收款码拿出来。”
“谁要转账!”光头头一扭,态度蛮横,“老子只收现金!这年头转账容易被查,现金才稳妥,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出来旅游,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曾叔叔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退一步,我转你两万七,多的一千当你们跑路费,现在就收钱走人,别在这耽误事。”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显然被曾叔叔的气场镇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光头。光头眼珠子一转,觉得曾叔叔好说话,又得寸进尺,“不行!要收两千人工费!不然我们白跑一趟,多没面子!”
曾叔叔叹了口气,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奈,“行,两万八,快拿收款码。”
光头立马眉开眼笑,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起,丢下手里的木棍,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路过小刘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一下,“算你运气好,遇到个有钱的主,不然今天有你好受的。”
就在光头低头扫二维码的瞬间,曾叔叔突然动了!左腿如同鞭子般横扫出去,正好勾住光头的脚踝,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光头的后颈,往下猛地一按——“咔嚓”一声闷响,光头的脸直接砸在了桌子上,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溅了他满脸,疼得他嗷嗷直叫。
“哎呦喂!疼死老子了!你他妈敢动手?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们!”光头挣扎着嘶吼,脖子却被曾叔叔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都不许动!”曾叔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扣着光头后颈的手微微用力,“谁敢往前一步,我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这话一出,冲上来的几个混混瞬间停住了脚步,脸上的嚣张褪去,露出了犹豫和忌惮。
“干他丫的!”曾秉龄早就憋不住了,抄起旁边的实木凳子,大喝一声,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混混就砸了过去。凳子腿结结实实地砸在其中一个混混的肩膀上,“嗷”的一声,那混混直接跪倒在地,疼得直咧嘴;另一个混混被凳子的余劲带倒,撞在墙上,脑袋嗡嗡作响。
二楼饭厅的客人吓得尖叫起来,有的往楼下跑,有的躲到桌子底下,饭馆经理吓得缩在吧台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别上去,太危险了!”曾虞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慌,手指都攥得发白。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笑了笑,“放心,没事。”话音未落,我一跃跳上桌子,脚下的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随手抄起一个陶瓷菜盘,朝着一个举着啤酒瓶要砸向曾叔叔的混混当头砸去!
“哐当——”
陶瓷菜盘当场碎裂,碎片溅了一地。那混混被砸得头晕眼花,手里的啤酒瓶没拿稳,反而往后一甩,正好砸在光头的脑袋上。
“哎哟!你他妈瞎了眼!往哪打!”光头疼得嗷嗷叫,脑袋上瞬间起了个包。
曾叔叔见状,顺势松开了手。我心领神会,侧身一记鞭腿,正好踹在光头的胸口,“嘭”的一声,光头直接被踹得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曾秉龄立马冲上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别动!再动打断你的腿!”
剩下的四个混混红了眼,举着木棍朝我冲过来。我从桌子上直冲下来,抄起盘子扔了过去,一脚踢飞一个混混手里的木棍,同时弯腰躲过另一个混混的攻击,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那混混疼得弓起身子,像只对虾,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打斗间,我们慢慢挪到了楼梯口。我抓住楼梯扶手,借力往上一跃,双腿连环踹出,两个混混躲闪不及,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惨叫连连,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半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剩下的两个混混脸色一变,眼神里满是慌乱,显然是怕警察。他们握着木棍,不敢再上前,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我,想找机会逃跑。
“不许动!放下武器!”三名巡逻警察拿着防爆棍,飞快地冲了上来,声音洪亮,气场十足。
那两个混混见状,转身就往电梯口跑,想乘电梯逃跑。我咬了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混混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另一个混混刚按开电梯门,就被警察追上,一棍子敲掉手里的木棍,摁在了墙上。
三名警察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剩下的两个混混摁在墙上,戴上了手铐。光头和其他几个混混也被控制住,一个个鼻青脸肿,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抱头蹲在墙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警察当成同伙问话。老妈在旁边看着,一脸担忧,却也没敢过来打扰。
没过多久,又一批警察赶到,把所有混混都押了下去。饭馆经理和小刘也被带去做笔录,我们一行人也跟着去了附近的警局,简单说明了情况。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摄像机、话筒全凑了过来,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哪见过这阵仗,赶紧用手挡住脸,只想快点离开。
曾虞琴却一点都不慌,反而笑着朝记者招手,还主动回答他们的问题,语气从容不迫,条理清晰。
就在我低着头想往外挪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话筒突然凑到了我嘴边,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又热情的“帅哥,等一下!”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侧过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孩,长得特别精致。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高挺的鼻梁,一头半卷的棕色狼尾,皮肤白皙,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着格外亮眼——竟然是个外国女孩。
她眼里带着好奇,举着话筒问道:“刚才在饭馆里,我都看到了,你身手特别好,是会功夫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问这个,如实回答:“算不上会功夫,平时练的多。”
这时,警察过来疏散记者,让我们赶紧离开。我看着眼前这个有趣的混血女孩,没忍心让她就这么走了,随口问了一句:“你的中文说得真流利,一点都不像外国人。”
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真诚:“我从小就生活在中国,妈妈是俄罗斯人,爸爸是中国人,算是半个中国人吧。”
我突发奇想,用俄语说了句“Привет”(你好)。没想到她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会俄语,我妈妈很少教我俄语,我一直说中文。”语气特别诚实,一点都不做作。
“Hey!Lethergo!Donttalktoher!”(喂!让她走!别跟她说话!)
这时,曾虞琴回过头,看到我和那女孩在说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用英语朝我喊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那女孩听到后,立马露出歉意的表情,连忙摆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我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你别误会,她只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三亚旅游的。”
“那就好!”女孩松了口气,笑着伸出手,“我叫林娜塔,是一名实习记者,刚才正好在附近采访,看到饭馆里出事就过去了。”
我跟她握了握手,“我叫武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林娜塔好奇地问。
“江宜省平安市。”
“真的吗?”林娜塔眼睛一亮,显得格外惊喜,“我弟弟也在平安市读高中呢,世界真小!”
我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聊了起来,从三亚的景点聊到平安市的风土人情,聊得还挺投机。曾虞琴跟在旁边,脸色一直不太好,全程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瞪我一眼,明显是生闷气了。
最后,曾虞琴没好气地叫了辆车,催促我们赶紧去酒店,气氛有点尴尬。
上车后,曾虞琴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很。我和曾秉龄倒是聊得挺起劲,一会儿聊刚才的打斗,一会儿聊接下来要去的景点,完全没注意到曾虞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车子开到一家海景酒店门口,大人们下车去办理入住手续,我们三个坐在酒店一楼的沙发上休息。我拿出手机,看到林娜塔刚才加了我的QQ,就和她聊了几句。她还说自己对三亚很熟悉,执意要当我们的导游,说可以带我们去一些小众又好玩的地方,不用挤景点。
就在我低头打字的时候,曾虞琴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酒店一楼的宁静。
“喂,武健,把表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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