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像挣脱束缚的猛兽，在吉平县的柏油路上撕开一道流动的轰鸣。我身下的宝马双R车身低伏，哑光黑的漆面在路灯下掠过细碎的光，宽大的轮胎碾过路面接缝，传来清晰的路感。时速表的指针在夜色中跳动，从120飙升至190，风像坚硬的壁垒撞在头盔上，带着呼啸的凉意钻进夜行服的缝隙，却丝毫浇不灭心底翻涌的躁动。
前方路口出现一群骑着九号电动车的身影，黄毛白毛的发色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他们勾肩搭背地并排骑行，占去了大半车道。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腕轻轻一抖，油门瞬间拧到底。“嗡——！”引擎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嘶吼，宝马双R像离弦之箭般窜出，车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后视镜里，那群精神小伙猛地抬头，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凝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远去的车尾。他们下意识地拧动电动车油门，试图跟上这道黑色闪电，可九号电动车的极限速度在宝马双R面前如同龟速，很快就被甩成了模糊的小点。我能想象到他们眼中的羡慕与不甘，或许正幻想着有一天也能驾驭这样一辆真正的“猛兽”，在街头肆意驰骋。这种被仰望的感觉，陌生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就在这时，前方的红灯突然亮起，像一块突兀的警示牌。我拧动刹车，液压制动系统发出沉稳的嘶鸣，液晶仪表上的数字飞速下降：190、150、90、40……车轮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停止线前，我目光落在路口的倒计时屏幕上——99秒。
“99秒的红灯！？”我忍不住皱起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离开吉平不过7个半月，怎么连红绿灯的时长都变得这么夸张？以前最长的红灯也才60秒，如今这近两分钟的等待，让习惯了速度与激情的我有些坐立难安。我抬手摸了摸身上的夜行服，它能最大程度减少风阻，却也把我单薄的身形勾勒得愈发纤细。
身旁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飘了过来。“美女是畅城人啊？”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响起，“来吉平玩的吧？哥给你介绍介绍景点啊，吉平的山水可是一绝。”
我循声望去，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E300L，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大叔，脸上带着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眼神却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这人眼瞎吗？男女都不分？”一股反感瞬间涌上心头，我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叔，我男的。”
大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明显愣了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看你穿着紧身衣又那么瘦，还挂着江A的牌，还以为你是从畅城来旅游的女孩子呢。”
“叔，我本地的，就是在畅城买车上的牌。”我淡淡地回应，目光重新落回倒计时屏幕，还有50多秒，实在漫长。
“哦，也是。”大叔笑了笑，眼神又瞟了一眼我的宝马双R，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吉平这小地方，我还没见过有卖这个车的，真是好车啊。”
我没再接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种被误认为女生的经历，其实并不陌生。高中时，因为身形单薄、胸肌大，爱穿很酷的中性衣服，放学路上戴着头盔总会被一些不认识的人认错性别。那时候的我，性格孤僻又敏感，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只会默默加快速度，从不解释，也懒得搭理。可现在，我骑着价值30万的机车，身上的行头早已不同，甚至能和开着奔驰的“上层人士”搭话，话自然也多了些。或许是这辆车给了我底气，或许是离开吉平的7个半月里，我确实变了。
终于，绿灯亮起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我戴上头盔，朝大叔轻轻点了点头，手腕再次拧动油门，宝马双R的引擎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瞬间冲了出去。后视镜里，大叔还愣在原地，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我却已经迎着风，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手机导航显示，距离吉平县六中还有1.2公里，夜色渐浓，正好掩护我的行踪。
几分钟后，我抵达了吉平县六中附近。学校周围很安静，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我把车停在一家彩票店门口，这家店不大，招牌上的“福利彩票”四个字在灯光下有些斑驳。我记得初中时，班里的体育生周进说过，他老爸在市监局工作，开了这家彩票店当副业，为人还算靠谱。
我摘下头盔，走进彩票店。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正低头玩着手机。“你好，麻烦帮我照看一下头盔和车，我一会儿就回来。”我开口说道，将头盔放在柜台上。
女店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外的宝马双R，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我是你们老板儿子周进的初中同学，叫武健。”我补充了一句，试图增加几分可信度。
女店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吧，我会看着的。”
“谢谢。”我道了声谢，转身换上战术手套。指尖传来皮革的粗糙触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我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围墙外的一片树丛旁。这里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正好能遮挡住路人的视线。
我扒开茂密的树枝，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来到一处距离教学楼较近的围墙边。围墙不高，顶端装着生锈的铁栅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现在是晚上9点半，教学楼里灯火通明，显然学生们正在上晚自习。根据曾秉龄的姐姐曾虞琴以前跟我说的，吉平六中的晚自习很少有老师全程盯着，大多是由学生自己管理，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双脚蹬在墙边的石板上，双手抓住铁栅栏的顶端。得益于常年锻炼出的臂力和轻快的身手，我轻松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刻意放轻脚步，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教学楼里传来的读书声掩盖。
我半俯着身子，像一只警惕的猎豹，贴着墙根缓缓移动。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观察四周的环境。教学楼的走廊里偶尔有学生匆匆走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清晰可闻。我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后，才继续前进。
来到教学楼门口，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躲在门框旁边，探头观察了一下。一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猫着腰，静悄悄地潜入教学楼，沿着楼梯往上走。每到一处楼梯口，我都会停下脚步，向上张望片刻，确认没有人才敢继续。楼梯间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虽然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让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到了4楼，我停下脚步。根据我在重点高中上学的经验，大多数学校的班级都会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而靠近厕所的班级，往往是编号比较靠后的。五班，应该就在厕所旁边。我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监控摄像头在天花板上无声地运转着。
我没有直接走进走廊，而是从4楼楼梯口的窗户翻到了架空层。架空层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路。我摸索着前进，一路跑到厕所窗户旁边。我趴在窗户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应该没人。
我轻轻推开半开的窗户，窗户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我停顿了几秒，确认没有引起注意后，轻松地钻了进去。进入厕所后，我立刻俯下身，再次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紧张的心情并没有因此缓解，反而像潮水般蔓延至全身。手心微微出汗，握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有些发白。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脑海里飞速闪过之前的计划：潜入校园、找到孟曦英、快速撤离。可真到了这里，我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教室里有几十个学生，我就算再能打，也双拳难敌四手。
“该死，就应该再带两颗烟雾弹混淆视听的。”我自言自语道，语气里满是懊恼。之前只想着如何潜入和逃跑，却没仔细想过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找到孟曦英，并且顺利脱身。万一被学生们围住，或者引来保安，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厕所里的寂静。我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曾秉龄的名字。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
“武健，你现在到了六中吗？”曾秉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到了，已经在4楼男厕所了。”我压低声音说道。
“好，”曾秉龄松了口气，“4楼男厕所的残疾人包间里，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把复合弓，还有5支箭，带激光瞄准器，包能射准。你先把走廊里的监控给射穿然后再行动，这样我方便找个人给你顶罪。”
“还是雷达想的周到。”我心里一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雷达是曾秉龄的外号，初中时我们总这么叫他，上了高中后就很少提及了。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考虑得如此周全，复合弓无声无息，确实比其他武器更适合这种场景。
挂了电话，我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接下来的行动了。我猛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厕所里回荡，疼痛感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胆怯和焦躁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坚定的决心。
我站起身，走到残疾人包间门口，轻轻推开门板。果然，一把黑色的复合弓挂在墙上的衣钩上，旁边的挂钩上挂着一个箭囊，里面插着5支箭，箭头上包裹着软质材料，应该是为了减少穿透力，同时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我取下复合弓，入手沉甸甸的，手感很扎实。我拉开弓弦试了试，张力十足，不过有滑轮辅助，倒也不算费力。
我检查了一下激光瞄准器，打开开关后，一道绿色的激光精准地射了出去，在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绿点。确认无误后，我摘下战术手套，走到厕所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走廊入口，背对着厕所方向。我以墙壁为掩护，慢慢挪动身体，举起复合弓，将弓弦拉满。绿色的激光瞄准器死死锁住摄像头的镜头，我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绿点，手指轻轻一松。
“咻——”
箭矢带着轻微的破空声飞出，精准地命中了摄像头。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塑料水瓶落地的声音，并不响亮，在教学楼的背景音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探头一看，摄像头的镜头已经被射穿，错乱的电线闪着火星，失去了作用。
“搞定一个。”我心里松了口气，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坏掉的摄像头对面还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好对着五班的门口，不把那个也解决掉，行动时很可能会被拍到。
我只好再次从厕所窗户翻到架空层，沿着原路返回楼梯口，然后悄悄走上走廊。这次的监控摄像头在我前方十几米处，我依旧以墙壁为掩护，慢慢靠近。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后，我再次举起复合弓，激光瞄准器锁定目标，弓弦拉满，松手。
又是一声轻响，第二个摄像头也被成功射穿。我快速跑过去，检查了一下两个摄像头，确认都已经彻底损坏，这才放心地回到厕所。我把复合弓上的指纹仔细抹干净，随手丢在旁边的角落，然后再次戴上战术手套，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保安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监控损坏，我必须速战速决。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厕所，朝着五班的后门走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教室里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和翻书声。
来到五班后门，门是敞开的。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大多低着头，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还有的趁着老师不在，和身边的同学小声聊天。这个年纪的他们，每天要上课到晚上10点半，确实不容易。可一想到孟曦英曾经做过的事，我心底的愤怒就再次翻涌上来。
“就让我来活跃活跃气氛吧！”我冷笑一声，目光迅速锁定了六排三座的身影。孟曦英正趴在桌子上，和身边的女生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无忧无虑。
我从背包里拿出指虎，戴在右手上，指虎的金属部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向墙边的消防报警器。
“叮叮叮叮叮——！”
刺耳的火警声瞬间响彻整栋教学楼，打破了原本的宁静。教室里的学生们明显被吓到了，纷纷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和茫然。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个混乱的时机，猛地推开后门，像一道黑影般冲进教室。学生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警声和慌乱的同伴身上，几乎没人注意到我的闯入。我几步就冲到六排三座，一把扯住孟曦英的后衣领，将她硬生生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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