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曦尚未穿透云层,灰蒙蒙的天光漫过茶馆木窗棂时,我还陷在混沌睡意里,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忽然,“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力道大得要震开这老旧木门。我猛地惊醒,揉着酸涩的眼睛,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到门边,刚拉开一条缝,就见杜箬歆俏生生站在门外,发梢沾着晨露,带着几分凉意。
她穿了条雪白雪白的连衣裙,裙摆随动作轻晃,像晨雾里绽放的栀子花。可这纯净的白色,却瞬间勾起我对昨夜的恐怖记忆——幽暗的走廊、冰冷的阴风、面目狰狞的缚地灵,心脏不由得一缩。
“这么早找我干嘛?”我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渍,语气里带着刚被吵醒的不爽,“大白天的不睡觉,想干什么?”
杜箬歆没在意我的情绪,不等我让开就径直挤进来,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双手放膝盖上,板着脸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当然是找校长啊!昨天那只缚地灵肯定和他有关,得问清楚!”
我又打了个长哈欠,摇着头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无奈地笑:“你这个傻瓜,做了亏心事的人会自己承认吗?校长要是真有问题,咱们找上门,他只会抵赖,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
杜箬歆往后缩了缩脖子,撇着嘴绞着裙摆小声嘀咕:“那倒也是……学校早有传闻,说校长和一个女老师关系暧昧,可这么久了,谁也没让他承认,更别说抓证据了。”
我“嘿嘿”一笑,坐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抱胸故意卖关子:“别小看我这个王大真人!这事别人觉得难,在我眼里就是易如反掌。”
原本沮丧的杜箬歆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往前凑:“真的?你有什么办法?快说说!”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慢悠悠吐出八个字,起身往内室走,“等着瞧,咱们不用主动找他。”说罢,我收拾好罗盘、黄表纸和朱砂笔,把祖传的《天术奇书》揣进怀里,走到外间茶馆大堂。
这会儿街上行人寥寥,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掌柜在柜台后打盹。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摊开《天术奇书》,指尖拂过泛黄发脆的纸页,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感触。昨夜的惊心动魄让我看清自己道术浅薄——一只缚地灵就把我搞得手忙脚乱,若不是爷爷的护身符,我早没命了。看来这几年浑浑噩噩疏于修炼,是时候好好补补了。
我家的《天术》《地载》《命理》三本奇书本就阴阳相济。《天术》最繁复,记载着降妖伏魔、封鬼结印的门道;《地载》讲阴阳五行风水;《命理》则是相面算卦的内容,平日里看吉凶够用。可《天术》太过晦涩,祖上没一人能真正融会贯通,爷爷也只摸透皮毛。我盯着书页上扭曲的符文,脑袋发晕,可一想到昨夜的危险,又咬牙继续看。
“喂,这是什么书啊?”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箬歆不知何时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她离得很近,淡淡的少女体香混着清晨的青草气息飘过来,让我心猿意马,指尖动作都顿了一下。
我指了指书封上模糊的“天术”二字:“这是《天术》,我家祖传的。”
这本书历经几十代流传,纸页破旧泛黄,边角磨损,在旁人眼里就是本普通旧书。杜箬歆眨着大眼睛凑过来,轻轻碰了碰书页,满是期待地问:“那你能不能教我两手啊?以后遇到神鬼妖狐,我也能帮你,不用总躲在后面。”
我立刻摇头拒绝:“不行。这是传家宝,有祖训——外人学了必遭三灾八难,我不能害你。”
“三灾八难?”杜箬歆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
“嗯,道教典籍《云笈七签》里有记载,”我耐心解释,“三灾是水灾、火灾、风灾,八难是王难、贼难、火难等八种劫难,沾了不该沾的,这些灾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杜箬歆吐了吐舌头,后怕地说:“这么危险,那我还是不学了,省得惹麻烦。”她垂下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阴影,嘴角耷拉着,显得很沮丧。
我看着她清凌凌的侧脸,心里有些不忍。思忖片刻,我起身从内室拿出一叠灵符递给她:“这个给你。”
杜箬歆接过灵符,指尖触到黄表纸的粗糙质感,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翻看着符文更复杂、带着朱砂味的灵符,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符?有什么用?”
“这是镇尸符,专门对付妖魔邪祟的,昨晚对付女鬼我就用的这个。”我解释道。
杜箬歆举着灵符端详半天,皱着鼻子鄙夷地说:“这上面的字歪七扭八的,一点都不好看。”
“这是‘敕令,白乙大将军到此’,”我忍不住笑了,“白乙大将军是春秋秦国名将蹇白乙,后人觉得他煞气重、威严足,就奉他为神明震慑妖魔。这符看着乱,每一笔都有讲究,差一点都不行。”
杜箬歆眼睛更亮了:“那怎么用啊?直接扔出去吗?”
“不用,念对口诀就行。”我笑着说。
她立刻坐直身子:“快教我!我现在就想学!”
我无奈地拿起一张符纸捏在指尖:“跟着我念。”我深吸一口气,严肃地念:“我此剑,非凡剑,星光灿烂指天罡,指天天清,指地地灵,指人人不死,指鬼鬼神惊,神兵火急如律令——破!”
话音刚落,我松开手指,灵符飘到半空,“砰”的一声炸开,化作金色光屑缓缓消散。杜箬歆看得眼睛发直,连忙拿起一张灵符,模仿我的语气念出咒语。她的声音虽稚嫩却认真,灵符也飘起来炸开,光屑虽少,却像朵小烟花。她兴奋地拍手:“太神奇了!我也会用了!”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软下语气提醒:“这灵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乱用,会折阳寿,还可能引麻烦。而且‘破’是破裂咒,‘火’是焚身咒,‘定’是定身咒,不同字对应不同效果,不能念错。”
杜箬歆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你怎么不用定身咒啊?定住恶灵,咱们不就能问清楚情况了吗?”
我脸红了,尴尬地挠头:“那是凶恶的缚地灵,怨气太深,普通定身咒制不住她。而且我觉得事有蹊跷,用焚身咒太鲁莽,怕毁了线索,只能用破裂咒暂时击退她。”
杜箬歆连忙转移话题:“好啦,我知道你是为了留线索。对了,咱们一直等会不会太被动?万一校长不找咱们怎么办?”
我眼神坚定,满是自信:“不用急,一切都在计划里。不出三天,校长肯定会主动找我,他被缚地灵缠得够呛,早晚得求我。”
杜箬歆放下心,站起身说:“那我信你一次,先回去了,你别太累了。”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千万别乱用灵符!记住我的话!”我对着她的背影喊。
杜箬歆回头摆手:“知道啦!放心吧!”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研读《天术》上,吃住都在茶馆。《天术》内容涉及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每章都要反复琢磨。我在封印篇里发现了从两仪到九宫的八种封印术,两仪最简单,九宫最难。我对着图谱反复练习,手指练得发酸,最后勉强学会了三才封印术,应付一般鬼怪应该没问题了。
学会三才封印术的第二天,杜箬歆匆匆找来:“家明,校长找你,说有重要的事!”
我一点都不意外,淡定地收好《天术》,揣上几张灵符:“走,咱们去会会他。”
学校里空荡荡的,闹鬼的消息让学生不敢来,校方只能放假。风吹过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阴森。我们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敲门后,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进来。”
一进门,我就注意到校长脸色难看——眼眶深陷,黑眼圈浓重,脸色蜡黄,最关键的是印堂发黑。相书说“眉心黑,仇人追”,看来他确实被缚地灵缠得不轻。
校长挤出热情的笑容,起身想拍我的肩膀:“家明兄弟来了!快坐!我听箬歆说你们撞见女鬼了,辛苦你们了。”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坐下开门见山:“校长,恕我直言,七天之内,你有血光之灾。”
校长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发颤:“家明兄弟,你别开玩笑啊,血光之灾可不是小事。”
杜箬歆也被吓到了,转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我会抓鬼也会看相,你眉宇间的黑气是大凶之兆,已经快蔓延到眼角,灾祸很快就来。相书说‘眉心黑,仇人追’,你最近是不是被脏东西盯上了?”
我的话像锤子砸在校长心上,他脸色惨白,晃了晃差点摔倒,扶着办公桌才稳住。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你说得对,我最近被那种东西缠上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就看到她的影子,这日子实在受不了了……”
我和杜箬歆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了然——看来,他终于要说出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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