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被拉走,男孩却挣得更凶,“啊啊”的喊声更大。护卫怒道:“你是疯了?再嚷,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就要动手。
里面忽传来一声断喝:“何事喧哗?”
小厮吓得两腿发软:“我说了吧,这下完了!”
贾环抬眼一看,只见个面色冷漠的中年人走出来——这人五官如刻,俊美异常,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贾环心里暗忖:这定是镇国公李永了。
李永皱着眉问:“出了什么事?”
旁的人早把经过禀了,他不经意扫了眼贾环,吴忠又在旁悄声说了贾环的身份。李永板着脸打量贾环,暗想:这就是写《聊斋》《西游》的才子?年纪虽小,倒有几分气度。
他遂放缓语气,冲贾环摆手:“今日我与吴管事有要事,你找他,改日再来罢。”
贾环忙点头,拉着男孩就要走,可男孩竟挣脱出来,兴奋地往李永那边跑。贾环心里发苦:这孩子是恩将仇报啊!忙死劲往回拉,男孩却不依,一个劲往前冲。
李永本已转身,听见动静又回头,见贾环竟还没走,正想发作,却瞥见男孩的脸——那是张极熟悉的脸!他见护卫要拔刀,忙喝止:“收刀退下!”
护卫忙退开,男孩“呼”地扑进李永怀里。贾环和赵国基吓得心都快跳出来,只想着赶紧亮荣国府的招牌,先保住小命再说。
李永抱着男孩,细细一看,不由得脱口道:“大……”又猛地住口,警惕地看了看贾环二人,搂紧男孩问:“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贾环战战兢兢报了名字,李永一听是荣国府的贾环,倒愣了愣。之前只知他是《聊斋》《西游记》的作者身份,倒不知竟还是荣国府的人。随即请他进屋,笑着问:“不知公子是在哪寻到我家大哥儿的?”
贾环这才松了口气,把男孩在街上险些被拐、自己如何解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李永一听男孩独自走失,还差点落进人贩子手里,气得双手攥紧,恨不得立刻把那些刁奴和人贩子抓来严惩。
他看贾环虽年少,却有胆有识,不由得生出爱惜之意,诚恳道:“实不相瞒,这孩子是我的亲眷。若不是公子相救,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份大恩,我没齿难忘!今后公子若有难事,只管来找我!”
贾环忙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既然小兄弟已找到家人,我就先告辞了。”
李永点头应允,男孩却突然跑过来抱住贾环,不肯让他走。贾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要是想我,往后去悦来酒楼找我,他们会传话给我的。”
男孩紧紧搂着他,眼里似有泪光。贾环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小小男子汉了,可不能哭哦。”
李永在旁看得稀奇——这孩子自出事后,性情大变,木讷寡言,对谁都冷淡,连亲娘都不亲近,今日竟对贾环这般依赖。他暗忖:贾环是荣国府的人,与我这边终究不是一路,虽承了他的情,却也不能全然推心置腹,还得查查他的动机才好。
镇国公一边暗叹,一边上前拉过男孩,俯身笑道:“大哥儿且放贾公子回去,放心,你既喜欢他,日后咱们再找他便是。我认得他家,到时候直接去府里做客,好不好?”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才松开手,依依不舍地冲贾环摆手。贾环失笑,忙与镇国公告辞,带着赵国基往外走。
吴忠追上来,悄声笑道:“这个月的话本卖得极好,比《聊斋》还俏些!只是还没到月底,等算账时,公子再来拿分红便是。”
贾环道:“吴管事多虑了,我今日来,只为给孩子找家人,别无他想。”
吴忠笑道:“我晓得公子的性子,只是随口提一句。”
贾环知道镇国公还等着,不敢多耽搁,匆匆别过吴忠,快步离去。
这边镇国公捧着男孩的脸,不住地和他说话。男孩虽不吭声,却一直笑着——自出事后,阖家上下哪见过他这般模样?便是他亲娘,也只见过他整日阴沉沉缩在角落,连句话都不肯说。镇国公又惊又喜:莫不是这孩子开窍了?
他忙抱起男孩,径直往外走。刚回来的吴忠见了,忙问:“国公爷这是要去哪?”
“回家!”镇国公脚步不停,只简短答了一句。吴忠无意间扫了眼男孩的脸,顿时捂住嘴——我的天!这不是当今大皇子朱唯远么?怎会一个人跑出来?若是丢了,这天下不知要掉多少人头!
镇国公回府时,家里早已乱作一团。他几个弟弟在后院点着人,正准备出去寻人;李老夫人在堂后抹泪,一群女眷围着安慰;镇国公夫人一边劝婆婆,一边想着外孙的遭遇,眼泪成串往下掉。
忽听下人来报“国公爷回来了”,众人忙迎出去,见镇国公抱着大皇子大步进来。镇国公夫人急得声音发颤:“大哥儿!你躲去哪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大皇子见了外祖母,竟伸出手要抱——这在往日是绝无仅有的!镇国公夫人又惊又喜,抱过他反复打量,随即搂着他,和众人簇拥着去见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早等得心急,一把接过大皇子,“心肝肉”地哭起来:“我的乖孙!可算找着你了!”
镇国公夫人拭了泪,问起寻回大皇子的经过。镇国公将街上遇拐子、贾环相救的事说了,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若非贾环,大皇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李老夫人气得发抖,大叫:“高进!拿棍子来!把那些看丢人的刁奴带上来,我要活活打死他们!”
大皇子听得“打死”,身子不由得抖了抖,往李老夫人怀里缩去。李老夫人忙柔声安慰:“乖孙不怕,外曾祖母在,没人敢伤你。”
镇国公知道那些下人是太上皇派来的宫里老人,自家动不得,遂道:“母亲息怒,这些人得送回宫,交由天家处置。我这就带大哥儿回去,顺便把刁奴一并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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