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的清晨是在战鼓声中开始的。
林尘推开窗，远眺城墙方向。晨雾尚未散尽，城头上已是一片肃杀。昨夜子时，万兽山脉方向传来异常兽吼，地听司监测到大规模妖兽聚集的波动。戍守三十年的老卒都知道，这是兽潮的前兆。
“要来了。”刘长老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神色凝重。
按照原计划，封魔阵基布设完成后，队伍应休整三日便启程返回学院。但昨夜楚江澜派人传讯：边境异动，所有修士暂留铁壁城协助防务。作为补偿，参与防御者可按战功获取额外军功积分。
没人反对。一来军令如山，二来……加固封印只是治标，真正的危机还未解除。皇室徽记的阴影下，每个人都感觉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辰时，众人登上东城墙。
从这里望去，北方的万兽山脉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山脉上空盘旋着暗红色的云层，那是妖兽气息聚集形成的“煞云”。云层下方，山林间烟尘滚滚，不时传来树木倒塌的巨响。
“兽潮分三波。”楚江澜亲自在城头指挥，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第一波是低阶妖兽，数量最多，用以消耗守军体力与箭矢。第二波会出现中阶妖兽，有初步灵智，懂得配合。第三波……”他顿了顿，“会有高阶妖兽甚至妖将出现，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看向林尘等人：“你们不必守城墙。军中有‘游弋哨’编制，专司猎杀突入城内的飞行妖兽、潜入地底的钻地兽，以及……”他指向远方煞云，“斩首那些在后方指挥的妖目。”
“妖目？”王冲问。
“一种猿类妖兽，灵智接近人族，能统御低阶妖兽。”楚江澜道，“每波兽潮至少有三到五只妖目藏在后方，杀了它们，兽潮就会陷入混乱。”
林尘点头：“我们负责猎杀妖目。”
楚江澜递过三枚传讯玉符：“发现妖目，捏碎玉符，最近的游弋哨会赶来支援。记住，不可恋战，一击即走。”
巳时正，第一波兽潮抵达。
黑压压的兽群如潮水般从山林中涌出，一眼望不到边际。最低等的地行鼠、铁背狼、毒牙野猪，夹杂着少数岩甲蜥、风刃豹。这些妖兽大多只有炼气初期的实力，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至少数万头。
城墙上，弓弩手齐射。特制的破甲箭矢如雨落下，每支箭矢上都刻着简易的破甲符文。箭雨所过之处，妖兽成片倒下。但后面的妖兽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便冲到城墙下，开始以利爪、尖牙、甚至身躯撞击城墙。
“滚石！沸油！”军官的怒吼在城头回荡。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林尘站在城楼高处，神识如网张开，覆盖前方五里范围。在他的感知中，妖兽群后方三里处，有三团相对凝实的灵力波动——那应该就是妖目。
“发现目标。”他纵身跃下城墙，足尖在城垛上一点，人已如箭矢般射向兽潮后方。王冲紧随其后，刘长老则坐镇城楼，统筹全局。
二人如利刃切入兽群。林尘没有动用空间之力，只以掌力开道。每一掌拍出，都有数头妖兽筋骨折断倒飞出去。王冲剑光如练，所过之处妖兽纷纷授首。
三里距离，在兽群中穿行却异常艰难。越往后，妖兽的等阶越高，开始出现炼气中后期的个体。一头岩甲蜥张口喷出石化吐息，被林尘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碎其头颅。两只风刃豹左右夹击，王冲剑光分化，同时洞穿二者咽喉。
半刻钟后，二人终于冲破重围，来到兽潮后方。
三只妖目藏在一处土坡后。它们外形如放大数倍的黑猿，额头生有第三只竖瞳，此刻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通过某种精神波动指挥前方的兽群。
看见林尘二人，三只妖目发出尖锐的嘶鸣。周围的妖兽立刻调转方向，疯狂扑来！
“我拖住妖兽，你杀妖目！”王冲长剑一振，剑光化作环状扩散，将扑来的妖兽尽数挡下。
林尘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一只妖目身前。妖目竖瞳红光爆闪，一道精神冲击直刺林尘识海！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这一击足以让神识震荡数息。但林尘的识海经过空间之力淬炼，稳固无比。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五指虚握，隔空一抓。
妖目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竖瞳的红光都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制。
林尘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空间涟漪荡漾，轻轻点在妖目眉心。
噗。
妖目头颅后炸开一团血雾，竖瞳光芒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另外两只妖目见状，厉啸着转身就逃。它们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在百丈开外。
林尘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右手对着逃窜的两只妖目，五指缓缓收拢。
百丈外，两只妖目前冲的身形骤然停滞，仿佛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紧接着，它们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压缩！
妖目发出凄厉的惨叫，身躯在无形压力下开始变形，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三息之后，两只妖目已被压缩成两团模糊的血肉，从空中坠落。
王冲斩杀了最后一头扑上来的妖兽，回头看到这一幕，握剑的手紧了紧。
“走。”林尘转身，向城墙方向掠去。
失去了妖目指挥，第一波兽潮很快陷入混乱。妖兽开始各自为战，甚至相互攻击。城头守军压力大减，箭雨更加密集。午时未到，第一波兽潮已被击溃，留下满地尸骸。
但没有人放松。因为第二波兽潮，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一波妖兽数量少了许多，大约只有五千头。但每一头都散发着至少炼气后期的气息，其中甚至有十几头筑基期的妖兽头领。更棘手的是，它们懂得配合——铁背猿扛着巨木撞击城门，风翼隼从空中俯冲投掷石块，毒沼蟒在地底掘进试图挖穿城墙地基。
楚江澜亲自出手了。
他立于城楼最高处，手中战刀出鞘。刀身古朴无华，但当他举刀向天时，一股惨烈的沙场煞气冲天而起！
“斩！”
一刀劈落。
没有华丽的刀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刀气，从城楼延伸至三里外的兽群！刀气所过之处，妖兽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尽数爆碎！一刀之下，上百头妖兽毙命，其中甚至包括三头筑基期的头领！
“将军威武！”城头响起震天的欢呼。
林尘眯起眼睛。楚江澜这一刀，已触及金丹门槛。边军将领的实力，果然不能以寻常筑基巅峰视之。
战斗持续到未时。第二波兽潮在付出过半伤亡后，终于退去。城墙上也留下了不少伤亡，军医穿梭于伤员之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第三波会在申时左右。”楚江澜回到城楼，战刀拄地，气息略有不稳。那一刀消耗不小。
果然，申时初刻，北方天际的煞云开始剧烈翻涌。云层中传来沉闷的雷鸣，那不是天雷，而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声。
一头形如小山、背生双翼的巨兽缓缓从云层中降下。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头颅如龙，四爪如鹰，尾巴末端生着骨锤。一双竖瞳冰冷无情，扫过城墙时，不少士兵竟双腿发软。
“金翼龙蜥……妖将级。”楚江澜声音沉重，“至少相当于金丹初期。”
妖将身后，跟着百余头气息强悍的妖兽，皆是筑基期。这才是兽潮真正的精锐。
金翼龙蜥并未急于进攻。它悬浮在半空，竖瞳锁定楚江澜，口吐人言：“人类……交出封印之物……饶尔等不死……”
声音如金铁摩擦，刺耳至极。
楚江澜冷笑：“妖兽也学会说话了？看来这些年，你们没少偷学。”
龙蜥竖瞳寒光一闪：“冥顽不灵。”
它双翼一展，狂风骤起！狂风裹挟着锋利的金属碎屑，如同无数刀刃席卷城墙！守军急忙举起盾牌，但仍有不少人被碎刃割伤，鲜血飞溅。
“孽畜！”楚江澜纵身而起，战刀再斩！
血色刀气与金属风暴对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气浪横扫，城垛上的砖石纷纷崩裂。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龙蜥身后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个漆黑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灵气、光线、甚至声音！
“虚空裂缝？！”刘长老失声惊呼。
那漩涡不断扩大，转眼间已扩大到百丈直径！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更可怕的是，漩涡产生的吸力越来越强，地面上的碎石、妖兽尸骸、甚至活着的妖兽，都被吸向漩涡！
金翼龙蜥也察觉到危险，试图振翅远离。但已太迟——漩涡的吸力瞬间增强数倍，将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拖向中心！
“吼——！”龙蜥发出惊恐的咆哮，拼命挣扎，暗金色鳞片在空间撕扯下片片剥落，鲜血如雨洒落。
但它终究没能挣脱。三息之后，这头妖将级的巨兽被彻底吸入漩涡，消失不见。
漩涡并未停止。
它继续扩大，吸力越来越恐怖。城墙开始摇晃，砖石剥落，守军不得不抓紧固定物才不被吸走。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退！全员退下城墙！”楚江澜怒吼。
但已经晚了。
漩涡猛地一震，爆发出无形的空间震荡波！震荡波扫过城墙，所过之处，砖石化为齑粉，士兵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林尘在震荡波袭来的瞬间，本能地撑起空间屏障。屏障剧烈震荡，勉强护住了身边的王冲、李月等人。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刘长老、孙清等人皆被震伤，赵明更是肋骨断了三根。
震荡波过后，漩涡开始缓缓收缩。但它并未消失，而是稳定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稳定的黑色洞口。洞口边缘空间扭曲，内部隐隐有星光闪烁。
“虚空秘境……”楚江澜抹去嘴角血迹，死死盯着洞口，“传说中随机出现在空间薄弱处的入口……没想到会在这里开启。”
刘长老艰难起身，看向洞口，又看向受伤的众人，一咬牙：“秘境开启时间有限，机缘难得。但里面空间乱流肆虐，危险异常。自愿进入者，上前一步。”
王冲第一个踏出。他长剑归鞘，眼神坚定：“剑修当勇猛精进，岂能畏险而退。”
李月、孙清对视一眼，也站了出来。钱枫犹豫片刻，终究没动——他符箓已消耗大半，伤势不轻。赵明受伤最重，自然无法进入。韩刚要照顾灵兽，也选择留下。
林尘走向洞口。
“林尘，”楚江澜叫住他，“虚空秘境危机四伏，但也是淬炼空间之力的绝佳之地。你……小心。”
林尘点头，转身，一步踏入黑暗。
穿过洞口的瞬间，他感觉身体被无形力量撕扯、拉伸，仿佛要碎成千万片。但下一瞬，这种不适感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上下四方皆是无垠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无数光点，如同星空。但这里没有星辰，那些光点是空间节点，是破碎世界的碎片，是混乱的能量流。
一道无形的空间乱流悄然袭来。
林尘没有躲。他张开双臂，任由乱流冲刷身体。
痛。
仿佛有千万把细小的刀刃在切割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缕神识。空间乱流中蕴含的狂暴力量试图撕碎他，但林尘体内那源自艾卡西亚的空间之力，却在此刻被彻底激活！
两股空间之力在他体内碰撞、交融。林尘感到自己的神识在疯狂扩张，对空间结构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深化。他看到空间的“纹理”，看到能量流动的“脉络”，看到这个世界最本质的构架。
更多的空间乱流汇聚而来，将他包裹成一个银色的光茧。光茧中，林尘闭目盘坐，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空间之力与肉身融合的迹象。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光茧碎裂。
林尘睁开眼，双瞳中银光一闪而逝。他抬手，五指虚握，周围的空间便如面团般随之扭曲。对空间之力的掌控，比进入秘境前提升了至少三倍！
但他没有时间欣喜。
因为更深处，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拳头大小的银色晶体。晶体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光泽，内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空间奥秘。
“空间本源结晶……”林尘呼吸微促。
此物若在艾卡西亚，足以引发半神争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正要上前，晶体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震荡！
一头完全由空间碎片构成的“虚空兽”从黑暗中浮现。它没有固定形态，身体不断变化，时而如巨蟒，时而如章鱼，但散发出的气息——相当于金丹中期！
虚空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银色洪流，直扑林尘！
秘境外的城墙废墟上，黑色洞口开始闪烁，这是即将关闭的征兆。
“他们……能出来吗？”李月脸色苍白。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渐渐收缩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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