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德项后背紧紧贴在道观斑驳的墙皮上，墙皮碎屑簌簌落下，就像他此刻岌岌可危的人设。
袁忠的手还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指尖滚烫，眼神亮得吓人。
那不是普通弟子求教的目光，而是信徒望向神明的光芒。
“第三层......”庄德项喉咙干涩，脑子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
他连第二层的内容都是从《瑜伽入门指南》和量子物理科普视频里拼凑出来的，哪有什么第三层？
百度网盘里的草稿文档连目录都没写完！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
他知道，一旦答不上来，这个月第八次“高人崩塌事故”就要上演了。
上次用“闭关净化磁场”搪塞过去，这次可没那么好糊弄，毕竟徒弟刚刚体内双螺旋光流交汇，听起来都快能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视线猛地落在墙角那块崭新的亚克力牌上。
“扫码积功德，心诚则灵。”
蓝光幽幽，二维码泛着冷光，仿佛某种神秘仪式的入口。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唐至极却又无比合理的谎言脱口而出：“咳......第三层嘛，讲究的是‘外法引内觉’。”他强行挺直腰板，声音故作深沉，“你只需面对功德码，连扫三次，心中默念师恩浩荡，自会感应天地剑意，通达无上真境。”
他说得一脸高深，实则内心疯狂呐喊：扫个屁啊！
这玩意儿连支付接口都没接通，扫一百遍也只能跳转到我支付宝收钱码！
可袁忠的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如此！”他松开师父，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外法为引，信念为桥，师父果然早已布下大道机缘！”
话音未落，他已经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击屏幕。
一次。
二维码扫描成功，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滴！功德+1”。
两次。
“滴！功德+1”。
三次。
然后...
他又扫了三次。
再补三遍！
九次！
庄德项瞪大眼睛，心里哀嚎：你这是做满减吗？！
更离谱的是，袁忠一边扫，一边仰头高声朗诵：“我信师父！我信师父！我信师父！”
声音洪亮，字字如钟，在破败道观中回荡不息。
香炉边扫地的楚三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抬头傻看：“少爷......您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围观的几个蹭免费WiFi的小混混更是笑出声来：“这富二代怕不是被PUA出幻觉了？扫个码还能悟道？笑死个人！”
可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第九次扫码完成的刹那，袁忠身上骤然泛起一层淡金色微光，如同晨曦初照。
空气嗡鸣震颤，一股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屋顶积灰簌簌落下，供桌上三根残烛齐齐燃起幽蓝火焰。
庄德项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
不是特效！不是幻觉！
袁忠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汗，但嘴角却缓缓扬起。
识海深处，一道残缺却凌厉至极的剑意凭空浮现，似远古战魂低语，又似天外星河倒悬。
它并不完整，甚至支离破碎，可那股锋锐之意，竟让整个道观的气流都为之扭曲。
“......剑......斩妄念......断因果......”袁忠喃喃出声，声音沙哑而庄严。
下一秒，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
“师父......”他哽咽着，泪水砸在水泥地上，“弟子......终于明白......什么叫‘心诚则灵’了......您......真是大能啊......”
庄德项站在那儿，手脚冰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假的成真的了。
我不是装的，我是真要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道袍、背着锈迹斑斑铁剑的老者缓步走入，眉宇间隐有灵气流转。
他是这片城区有名的散修庄德项，平日靠替人驱邪画符混饭吃，修为勉强摸到炼气门槛。
此刻，他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袁忠身上尚未散去的金光与空中残留的剑意轨迹，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这是信仰化力？借俗世符号凝聚道基？”庄德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震惊与敬畏，“失传千年的‘信劫渡真法’......竟然重现人间？！”
他猛然转向庄德项，撩起破旧道袍就要下拜：“前辈在上，请受晚辈一礼！今日得见互联网载体承载上古传承之秘，方知修行已入新纪元！此乃大道显化于尘世，非真仙不能为之！”
庄德项头皮炸裂，一把扑上前死死拽住对方胳膊：“别！使不得！这不是什么上古秘术，就是个......普通的线上功德系统！最新版叫‘互联网大道·云修平台V2.0’，还在内测呢！”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在咆哮：你们怎么谁都这么认真啊！！！
庄德项却不为所动，反而更加肃然：“云修平台？妙哉！以数据流为经脉，二维码作洞天，难怪能激发自主灵觉......前辈果然是引领时代的大宗师！”
庄德项欲哭无泪，正想着怎么把这位疯批散修忽悠走，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楚三。
那个老实巴交的临时工正抱着扫帚呆立原地，脸色惨白，浑身肌肉绷紧，像是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压力。
他的额角渗出血丝，双腿微微打颤，可却没有后退半步。
奇怪的是，他脚下的水泥地，竟隐隐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楚三跪在原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下，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本想逃，可双腿像生了根，不是因为勇气，而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那股从袁忠身上扩散的剑意仿佛有灵，专挑最不起眼的缝隙钻入凡躯。
他的骨骼在无声中被碾碎又重组，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如同锈铁重锻。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志，但他竟没松开那把扫帚，反而死死攥住，指节发白，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不能倒......不能给师父丢脸......”
突然，一股暖流自脊椎冲上天灵盖，全身毛孔蒸腾出灰黑色浊气，皮肤泛起青铜般的光泽。
他猛地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金芒，随即嚎啕大哭：“我......我能扛了！感谢师父赐法！这道，我守得住啊！”
庄德项怔怔望着这一幕，嘴唇微颤，心底翻江倒海：我没教他啊！
这破扫帚还是昨天捡的二手货！
夜风卷过，道观屋檐下那张写着“扫码悟道”的亚克力牌轻轻晃动，幽蓝光芒再次一闪，似有什么数据悄然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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