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我认识！他是西山寺的和尚！”
那声音一出，摊前人群顿时一静。几个正要掏钱问卦的人手停在半空，目光来回扫视玄奘和他身后那三个僧人。有人皱眉，有人撇嘴，还有人低声嘀咕：“原来不是真道士，是小和尚扮的？”
玄奘坐在小板凳上没动，扇子还摇着，墨镜遮住眼睛，看不出表情。可他手指悄悄掐进扇骨缝里，指节微微发白。
空渡站在三步外，酒葫芦抱在胸前，嘴里念叨的话立刻变了调：“既然是西山寺的和尚，那更得信了！佛门弟子不打诳语，算不准还能乱说？”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把一枚铜板弹进扇前的钱堆，发出清脆一响。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说得也对啊，和尚讲经都讲天理，哪会骗咱们凡人。”
“可他穿道袍，是不是有点不像话？”
“哎，你懂什么，这叫方便法门！”
空渡趁机往前半步，声音拔高：“诸位，贫僧这位师侄虽披道袍，实修佛心。以俗形度俗人，方显佛法无边。”他拍了拍玄奘肩，“你说是不是？”
玄奘立刻接上：“正是。贫道虽无名号，却知人心难测，天机可察。”他顿了顿，扇子往脸上一挡，压低嗓音，“今日街头设坛，不为钱财，只为点化迷途。”
这话一出，反倒勾起了众人兴趣。
刚才那个卖豆腐的老汉已经笑呵呵地走了，消息却像风一样传开。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妇人挤上前，指着自己儿子：“先生，我家这娃整日懒学，先生说他根骨不行，您给看看有没有转机？”
玄奘上下打量那孩子一眼，见他袖口沾着墨点，鞋尖破了个洞，便慢悠悠道：“令郎非不能读，乃不愿读。昨夜偷翻窗出去赌钱，输了个干净，今早怕挨打才装病不去学堂。”
妇人脸色骤变，一把揪住儿子耳朵：“你还敢瞒我？！”
那孩子哇地哭出来，周围人哄笑一片。
“神了！”
“连这个都知道？”
又有商贾模样的人上前，眉头紧锁：“我昨夜梦见亡妻托梦，说金镯藏床底瓦瓮，挖出来却是空的，何解？”
玄奘闭眼片刻，再睁眼时语气沉了几分：“梦由心生，执念成障。你未曾放下，故见虚像。真镯早赠小妾，何必自欺？”
那人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后退两步，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更多了。
“这小先生不得了！”
“连人家私房事都能看透！”
一个老翁拄着拐杖颤巍巍过来，声音发抖：“小神仙，我孙女前日走失，官差找了三天都没影，您能算出她在哪儿吗？”
玄奘一愣。这种事他没法瞎猜。
空渡在后面轻轻咳嗽两声。
玄奘马上反应过来，掐指一算，摇头晃脑：“老人家莫急，贫道观你孙女命不该绝。她眼下在城南，靠水而居，身着青衣，头戴旧花。”
老翁急问：“那她何时能回？”
“三日内自有贵人相帮。”玄奘合扇，“但切记，不可报官，否则反受其害。”
老翁将信将疑，还是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扇前。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连街对面卖糖人的摊子都空了。有个小孩踮脚张望，被爹娘提着后领拽回去，嘴里还喊：“我也要看神仙算命！”
玄清站在右后方，禅杖拄地，目光一直没离开人群外围。他站得笔直，肩背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玄德站在左后，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他低头看了眼地面，发现几粒铜钱排成了奇怪的弧线，像是被人刻意摆过。他不动声色地抬脚，轻轻碾碎那阵型。
空渡察觉到异样，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缩进旁边一家药铺的屋檐下。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免罚卡”三个字。这是系统奖励的道具，能抵一次惩罚。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谁说话，而是因为有人走进来了。
那人四十余岁，布衣素履，面容普通，走路无声。他穿过人群，没人主动让路，可他一靠近，人就自然分开。
他走到摊前，不看玄奘，只盯着扇面上那张“灵”字符。
朱砂画的符还在，可边缘已经卷起，风吹得轻轻晃动。
那人嘴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小童子，也敢妄称通天？”
全场鸦雀无声。
玄奘握着扇子的手心出汗，墨镜下滑了一点，他没去扶。
空渡屏住呼吸，免罚卡捏得几乎要碎。
玄清右手缓缓移向禅杖末端，指腹贴住金属箍环。只要对方有异动，他能在半息内横扫而出。
玄德左手滑进袖中，取出一支短笔，笔尖漆黑，像是炭烧过一般。他将笔夹在指间，目光锁定那人胸口。
那人终于抬头，看向玄奘。
他的眼睛很特别，不像常人那样有神采或情绪，反而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你可知‘天机’二字，重若千钧？”他继续说，“说错一句，便是亵神；算错一命，便是折寿。”
玄奘咽了下口水，强撑镇定：“贫道不敢妄言，只凭所见所感，为世人解惑。”
“哦？”那人轻笑一声，“那你可敢为我算一卦？”
“你要问什么？”
“问你能不能活着收摊。”
话音落下，风突然停了。
扇子不再晃，符纸垂下。
玄奘没答话。
空渡猛地往前冲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下。
玄清的禅杖离地三寸，随时准备挥出。
玄德的笔尖已对准那人咽喉。
那人依旧站着，双手空空，连包袱都没有。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玄奘慢慢抬起扇子，重新遮住脸。
“你要问，我便答。”他说，“但先付香火钱。”
那人怔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扇前。
铜钱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玄奘伸手，将铜钱拨进钱堆。
“你问吧。”
那人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若拆了你这摊，你待如何？”
玄奘沉默两秒，忽然开口：“你若真有本事拆，就不会先付钱了。”
人群哗然。
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慢慢弯腰，伸手，竟直接抓向扇面。
玄清动了。
禅杖横出，快如闪电，直击对方手腕。
那人手掌一翻，竟用两指夹住杖头。
玄德同时出手，判官笔疾点其肩井穴。
那人肩膀微晃，脚步未退，手中力道不减。
玄奘猛地站起，扇子合拢，狠狠敲在对方手臂上。
“叮”一声，像是金属相击。
那人终于松手后撤一步。
玄清收回禅杖，虎口发麻。
玄德笔尖微颤，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玄奘喘了口气，重新坐下。
“香火钱已收。”他说，“下一卦，加价。”
那人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而是……兴味。
他缓缓开口：“好。我再问一卦。”
又一枚铜钱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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