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远去后,空渡盯着那条扬起尘土的官道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朝玄德偏了下头。
玄德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那个老和尚?”
“手腕上有东西。”空渡说,“像符。”
玄清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把空渡挡在身后。玄德也握紧了禅杖,扫了一眼四周林子。没人说话,队伍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些。
路越走越宽,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远处尘烟滚滚,夹着吆喝声、铃铛声、骡马嘶鸣。再往前一段,一道高墙横在地平线上,青砖垒得密实,城楼耸立,旗子在风里甩得啪啪响。
程咬金猛一挥手,咧嘴大笑:“瞧见没!长安城!”
玄奘跳起来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城墙好高!比西山寺的墙高十倍!”
“一百倍都不止。”程咬金得意洋洋,“这可是天子脚下,天下第一城!东市胡商卖珠宝,西市绸缎堆成山,南坊唱曲的能唱三天三夜不重样,北里嘛……咳咳,小孩子别打听。”
玄德冷笑:“你倒是门儿清。”
“那是!”程咬金拍拍胸脯,“哪回抓逃犯不是从北里开始摸起?熟得很!”
玄奘两眼放光:“师父!有糖摊!那边还有炸麻花的!我能去换根真锡杖吗?就问一下!”
空渡一把拽住他后领:“不准碰荤腥,也不准进赌坊听曲儿!你是和尚!”
“我就看看……”玄奘话没说完,又指着路边,“哇!那人头顶缸还能翻跟头!”
“别跑!”空渡拉得更紧,“你刚撞完劫匪,现在又要冲上街?回头被当成疯僧抓起来!”
“可这不是疯!”玄奘急了,“这是佛法显灵!系统任务要我展现佛法,我在观察民间神通!”
空渡扶额:“你观察个锤子。”
他低头摸了摸酒葫芦,发现玄清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秒,空渡苦笑:“我知道不能躲。”
“长安不小。”玄清淡淡说,“麻烦也不会少。”
程咬金已经大步走在前头,一边挥手喊:“让让让!卢国公带人进城!”
守城兵远远看见他,果然抬手放行。队伍缓缓靠近城门,人流越来越密。挑担的小贩、骑驴的老妇、挎篮的孩童穿梭不停。香火味、汗味、烤饼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就在他们即将踏进城门时,空渡忽然停了一下。
他感觉后颈有点发凉,像是有人盯着。他猛地回头,只见茶棚底下坐着个灰袍老者,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捻着佛珠,茶碗摆在桌上,热气还没散。
那人没抬头,但空渡清楚看到,他右手小指上戴了个铜戒,戒面刻着半个“巡”字。
“有人在看我们。”空渡低声说。
玄清眼皮都没抬:“不止一个。”
玄德迅速扫了一圈:“左边布庄二楼,有人掀帘子;右边药铺门口,拄拐的老头站了快半盏茶时间了。”
“进了城再说。”空渡攥紧酒葫芦,“先别打草惊蛇。”
程咬金浑然不觉,还在前面吆喝:“走啊!我请你们吃羊肉泡馍!新开的馆子,掌柜是我兄弟!”
“不吃肉!”空渡赶紧喊。
“那就吃素的!”程咬金摆手,“素汤也香!”
玄奘蹦跳着往前凑:“师父,我能要点糖吗?进城总得讨个彩头吧?”
“不行。”空渡板脸,“糖吃多了牙疼。”
“可我今天撞人了,算劳苦功高!”
“你还真拿撞人当功劳?”空渡瞪眼。
“不然呢?”玄奘理直气壮,“你不教我念经,不教打坐,就教了个铁头功,我不用白不用。”
玄清忽然开口:“师叔,让他吃一块。”
空渡一愣:“你什么时候管这种事了?”
“他刚才救了我们。”玄清说,“一块糖,不算破戒。”
玄德也点头:“而且……他要是憋着劲乱撞,城里人多,更容易出事。”
空渡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麦芽糖,扔给玄奘:“就一块!吃完收好纸包,不准乱扔!”
玄奘接住,乐得直跳:“师父最好了!”
他拆开纸包,塞了一块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我成了国师,天天吃糖!”
“你成不了国师。”空渡说,“连早课都偷懒。”
“可百姓喜欢我!”玄奘不服,“我敢撞人,谁敢?”
“这不是优点。”空渡叹气。
一行人穿过城门洞,脚下的石板路平整宽阔,两边店铺林立。绸缎庄挂着五彩布匹,铁匠铺叮叮当当,酒楼门口飘着旗幌,写着“太白遗风”。
程咬金边走边介绍:“这条是朱雀大街,南北贯通,直通皇城。咱们往东拐,去春熙坊落脚。那儿有家悦来客栈,干净安静,还供斋饭。”
“供斋饭?”玄奘眼睛又亮了,“有没有豆沙包?”
“有。”程咬金笑,“还有枣泥糕。”
玄奘欢呼一声,差点蹦起来。
空渡却没放松。他眼角余光扫过街角,刚才那个茶棚里的灰袍人,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而布庄二楼的帘子,也悄悄垂了下来。
他低声问玄清:“你觉得是谁?”
“巡天令残纹出现在玉佩上。”玄清说,“现在又有人戴着‘巡’字戒跟踪我们。线索指向同一个人。”
“巨灵神或判官体系的人。”玄德补充,“但他们不该插手凡间取经事。”
空渡皱眉:“除非……有人借他们的名号行事。”
“或者。”玄清顿了顿,“他们就在我们身边。”
三人同时看向程咬金宽阔的背影。
程咬金还在大声吆喝:“前面左转啊!别走丢了!”
玄德冷笑:“他要是真有问题,胆子也太大了。”
“未必是他主动的。”空渡摸着酒葫芦,“可能是被人利用。”
玄奘嚼着糖,忽然拉住空渡袖子:“师父,你看那个小孩。”
顺着望去,一个七八岁的小乞儿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半截炭笔,在地上画着什么。画的是五个小人,穿着袈裟,其中一个头上冒着光。
小孩抬头看见他们,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然后飞快地把画抹掉,跑进了巷子。
空渡站在原地没动。
玄德走过去看了看地面,炭笔痕迹还没完全擦净,隐约能看出那光团的形状——是个歪歪扭扭的符文,和之前烧掉的定身符,极为相似。
“又是符。”玄德低声道。
“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画这个。”玄清说,“有人教的。”
空渡盯着那片泥土,心里一阵发沉。系统任务才刚开始,监视却已经遍布街头。他不想进这城,可脚已经迈了进来。
“走吧。”他说,“先安顿下来。”
队伍继续前行,街市喧闹如潮。玄奘一边走一边哼歌:
“铁头功,顶呱呱,
撞完劫匪撞衙差,
师父说我像金刚,
其实我是小唐僧。”
“再唱一句。”空渡警告,“就把你塞进香炉里化缘。”
“我不怕。”玄奘笑嘻嘻,“香炉又不高。”
程咬金哈哈大笑:“这小子有意思!比我儿子还野!”
玄德突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对面一家当铺的招牌,上面挂着一串铜铃。铃舌上,缠着一条细细的红绳,绳结打得极怪,像是某种暗记。
他正要说话,空渡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动。”空渡声音很轻,“右前方,卖瓜的老汉,篮子里盖着的红布下面,有东西在反光。”
玄清不动声色侧身挡住视线。
那老汉似乎察觉到了,猛地一扯红布,把篮子整个罩住。
但那一瞬,空渡看得清楚——那是一面小铜镜,镜背上刻着一个“引”字。
和信鸽铜环上的字,一模一样。
空渡呼吸一滞。
他们还没开始任务,对方已经布好了局。每一步,都被盯着。
他抬头看天,太阳快要落山,余光照在城楼上,把整座长安染成橘红色。
玄奘还在蹦跳,嘴里含着最后一块糖。
他忽然转头,眨眨眼:“师父,你说城里会不会有会喷火的狮子?我听说玉华州就有。”
空渡刚想答,耳边突然响起机械音:
【今日剧情修正令:弟子须于三日内在长安城内引发一场轰动性事件,主题为“佛法显灵”。失败惩罚:空灵禅师将被强制诵经三千遍。】
他浑身一僵。
轰动性事件?
他看着眼前这座人山人海的城池,喃喃道:
“让我徒弟在街上撞人,算不算佛法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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