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骨气茶餐厅,是新益联一位养老阿公开办的。
最初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几张桌椅,卖些奶茶点心,就是为了自己喝喝下午茶。
但各个社团里的人,总爱往这儿凑——点杯冻柠茶,能坐着吹一下午水。
一来二去,各大社团有了纠纷,都爱选在这儿碰面,茶餐厅的规模也跟着越扩越大。
如今已是整个港岛最大的茶餐厅之一,足足有三层楼。
一楼大堂,随处可见胳膊腿上纹着龙凤图案的社团成员,嗓门洪亮地聊着天。
二,三楼则安静些,多是各社团的头面人物,或是像老板那样退了休的大佬。
今晚的有骨气,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除了满场眼神狠戾的社团分子,陈天伦和光亮走到楼下时,还瞧见几辆警车停在路边。
10数名便衣靠在车旁,目光冰冷,那架势,分明是在给即将到来的人站场子、壮声势。
“光亮哥,难道鬼佬警司今晚要来?豪哥不正在找他吗?”陈天伦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
光亮撇撇嘴,“咱待会找个角落坐着就行。”
“管他什么事,都跟咱们不相干。”他拍了拍陈天伦的肩,“记住了阿伦,咱这种小社团的,见了谁都得叫声大爷。”
“对对……光亮哥说得是。”陈天伦连忙点头。
走进茶餐厅,一楼大厅早已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有社团分子,也有深水埗的商户老板。
光亮在这种场合里如鱼得水,一会儿跟这个“哥”打招呼,一会儿跟那个“伯”递烟,熟络得很。
陈天伦跟在光亮身后,脸上堆着马夫特有的、人畜无害的讨好笑容。
特意带的两包烟,一路走到角落的空位时,已经发掉了一包半。
两人跟旁边的人没聊几句,就见一个高大鬼佬带着个白发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便衣,脚步匆匆。
两人一进场,一股强大的气场便压了过来。
尤其那白发中年人,眼神阴鸷,带着股狼顾之相,熟悉港片的陈天伦一眼就认了出来。
——严同,雷洛跑路后,接任的总华探长。
他们刚进来,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嘈杂声像被掐断了似的消失无踪。
这帮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社团分子,显然对港岛警察,还是存着忌惮。
尤其严同那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更让人不敢出声。
严同脸色能好才怪。
最近廉政公署查他查得紧,正焦头烂额,偏又被顶头上司派来跟这帮社团人物打交道。
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付,眉宇间满是烦躁与不耐。
至于那个鬼佬,看着面生,不是威利。
来到大厅正前方,鬼佬率先开口,一连串鸟语,噼里啪啦说了半天。
鬼佬一开口,陈天伦的专八听力立马启动。
他听得清清楚楚,但立刻耷下眼皮,脸上露出和周围人一样的茫然与不耐烦,
心里却冷笑:“尼玛,你们还以为是前几年吗……”
光亮在旁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他妈的,这鬼佬叽歪啥呢?一句听不懂。”
等鬼佬说完,严同站起身,脸色依旧难看,声音却尽量放缓:“诸位,昨天晚上,出了两件大事。”
“威尔逊总督查希望能和大家紧密合作,尽快解决。”
“第一,威利和彼得两位警司,在深水埗的暗巷里被三名歹徒非法袭击。”
“既然事发在这儿,希望大家多留心,有线索赶紧报上来,务必将歹徒尽快抓捕归案。”
“第二,同时,港岛公民武志明也被那三名歹徒绑走,至今下落不明!”
严同顿了顿,扫过全场:“事出在深水埗,就得在这儿解决。大家有什么想法、线索,都可以说出来。”
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没人敢接话,这事太大,谁会没事找事。
威尔逊显然是听得懂国语,当他听到严同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脸上立马露出不满。
于是,他没等严同继续说下去,就直接打断,又是一阵鸟语噼里啪啦砸过来。
末了,还声色俱厉地冲严同吼了几句,随即转身就走,留下严同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别提多难看。
威尔逊刚走,底下那些听得懂鸟语的,就开始按捺不住。低声议论渐渐翻涌,直至喧闹声开始炸开了锅。
严同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都安静!你们也听到了,不是我想折腾大家,是鬼佬!”
他举着手,加重语气解释:“威尔逊说了,就给三天时间!深水埗出的事,就得在这儿解决,必须将人交出来!”
“交不出来,他们就准备大规模扫场!”严同的声音带着无奈,“最少一个月,你们都别想做生意!”
“严爷,鬼佬什么意思?”
一名社团分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猛地站起来。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尼妈,就欺负我们深水埗招牌小是吧?”
“就是!深水埗哪天不出点事?他不敢找豪哥,就折腾我们?”
“深更半夜两三点的事,谁他妈知道啊?叫我们交人,去哪交?”
“严爷,您得为我们说话啊!我们可是月月交规费的!”
一提“规费”,严同脑袋“嗡嗡”的一阵阵疼。
自从新都督搞了廉政公署,几个大动作下来,所有鬼佬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收了钱也装聋作哑,事全推给他们这些华人探长。
出了岔子还得他们背锅,自己倒躲在后面数钱。
“收声!”严同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以为我想来?三天!就三天!交不出人,你们都等着关门!”
说完,他不再听众人抱怨,转身就走。
深水埗这地方,社团帮派多如牛毛,利益盘根错节,却偏偏像盘散沙——势力太分散,没个能扛事的大社团。
这些小打小闹的角色,严同根本不放在眼里,叽叽歪歪再凶,也翻不了天。
严同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身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原本的气焰,瞬间收敛了几分。
陈天伦本和光亮一直在低着头抽烟,这时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拄着一根金属拐杖,左腿微跛,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闷的声响,仿佛踩在人心上。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冰,扫过之处,没人敢与之对视。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在刀光剑影里熬出来的狠戾。
明明走得慢,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正是武天豪。
武天豪身后跟着两男一女。
左右两边的大小威,都是虎背熊腰,眼神凶悍,像两头蓄势待发的野牛,紧紧护着前方武天豪。
落后武天豪一个身位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神态酷似冬冬姐,陈天伦当然认识。
玫瑰,武天豪收养的孤女,在东南亚,帮武天豪打拼了近10年。
真正从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大姐大,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脊背发寒。
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裙,勾勒出高挑的身材,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胸前却饱满得惊人。
如果说王霞是丰满的浑圆,那么她就是自信的坚挺。
玫瑰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扫过全场时,连那些混惯了江湖的糙汉,都下意识收了声——这位大姐,杀人真不眨眼。
四人一进来,整个大厅立刻鸦雀无声,刚才还在抱怨的众多社团人士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武天豪往中间一站,没说话,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咚”的一声,竟比严同拍桌子更有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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