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屏幕还亮着那条私信。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红舞衣,脚尖点地,像要飞起来似的。
“她就在楼下。”他抬头,“不按门铃,也不走流程,就干等着。”
江晚秋正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的百宝囊。囊口微张,昨夜签到得来的那张“轻身符”残页还在里面躺着,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她没说话,只抬了下眼。
三秒后,她起身,走到玄关,按下开门键。
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一个穿着运动鞋和卫衣的女孩低着头走进来,发尾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拎着一双舞蹈鞋,鞋面已经有些磨损。
“程雪?”江晨问。
女孩点点头,声音不大:“我……不想打扰别人面试。”
林飒原本靠在沙发边玩手机,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谁说你在打扰?你这是插队懂不懂?”
江晚秋扫了他一眼。
林飒刚张嘴,喉咙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个音都发不出来。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满脸写着“这又来?”
江晚秋这才看向程雪:“换上你的舞鞋,客厅够大。”
程雪咬了下嘴唇,蹲下身开始解鞋带。动作很稳,但耳尖有点红。
林飒终于缓过劲,小声嘀咕:“搞什么神秘主义,跳舞还能跳出血案?”
话音未落,程雪站起身,退到空地中央。
她没开音乐,也没调试灯光,只是闭了下眼,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第一脚点地,地板像是轻轻颤了一下。
江晚秋眉梢微动。
第二步踏出,她的手臂缓缓扬起,像一只鹤在晨雾中展翼。动作不快,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律感,仿佛空气都被拉出了弧线。
林飒本来还想吐槽,结果看着看着,嘴巴忘了合上。
到了第三段,程雪的脚步突然加快,旋转、腾跃、足尖连点三次,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就在这瞬间——
地面真的泛起了波纹。
不是错觉。茶几上的水杯晃了,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连墙上的画框都轻微震了一下。
林飒“卧槽”一声还没喊完,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了起来,后背直接撞上了沙发扶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藤蔓模样的东西从江晚秋袖口飞出,缠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拽回沙发上。
“你干什么!”林飒惊魂未定,“这丫头会地震术?”
程雪也停了下来,呼吸急促,额角冒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眼神发懵:“我……我没用力啊。怎么感觉……像是踩在云上?”
江晚秋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你觉得刚才那支舞,叫什么名字合适?”
程雪怔了怔:“《九天翱翔》。这是我自创的,融合了敦煌舞和现代肢体表达,还没正式演出过。”
“嗯。”江晚秋点头,“跳得不错。”
林飒从沙发上弹起来:“不错?她差点把我送进ICU!你们都感觉不到刚才那阵风吗?跟台风眼似的!”
“风?”江晚秋淡淡道,“是你太吵,影响了节奏。”
“我是观众!观众有发言权!”
“观众可以闭嘴。”江晚秋瞥他一眼,“再干扰试镜,下次静音三分钟。”
林飒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坐下,嘴里念叨:“神神叨叨的,跳舞都能跳出灵异事件。”
程雪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她盯着江晚秋:“老师,刚才那种感觉……是不是和您有关?我跳舞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可又特别清醒,好像……每一寸空气都在配合我。”
江晚秋没回答,只伸手轻轻拂过她肩头,指尖掠过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这姑娘的经脉比常人通透,尤其是任督二脉交汇处,隐隐有光流转。不是丹药滋养出来的,更像是天生如此。
她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你平时练舞,会冥想吗?”
“会。”程雪点头,“每次上台前都会静坐十分钟,调整呼吸和情绪。”
“那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冥想的时候,心跳特别慢,耳朵特别清楚,甚至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程雪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是耳机漏音。”
林飒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俩打什么暗号呢?一个跳舞一个猜心?”
江晚秋没理他,继续问:“你母亲是做什么的?”
“教舞蹈的。”程雪答,“退休好几年了。”
“父亲呢?”
“早年车祸走了。”她顿了顿,“听说那天他在桥上吹笛子,一辆车冲上来……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会半夜去那儿。”
江晚秋沉默了一瞬。
吹笛、深夜、意外身亡——这些词拼在一起,不太寻常。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中,指尖触到一张新签到的符纸,温热未散。
“你可以走了。”她说。
程雪愣住:“就……这样?”
“我说你可以走了。”江晚秋重复一遍,“不是让你滚,是让你回去等通知。”
“哦。”程雪赶紧收拾舞鞋,“那我……我保持手机畅通。”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完全抽离。
林飒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立刻凑上来:“你不考核她?不测个肺活量或者即兴编舞?就这么放她走?”
“她刚才跳的,就是考核。”江晚秋坐回沙发,“而且成绩超标。”
“超哪门子标?把她招进来以后每天给我们刮台风?”
“你怕风?”江晚秋抬眼,“你昨晚唱《风起时》,哭得跟台风过境似的。”
林飒梗着脖子:“那是情感投入!艺术共鸣!不是物理攻击!”
江晚秋懒得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后台数据。
刚才那段舞蹈全程被直播推流记录,虽然没公开,但内部监测系统捕捉到了异常:在程雪舞至高潮的十五秒内,房间内的灵气浓度飙升了七倍,远超林飒演唱时的峰值。
更奇怪的是,弹幕区居然有人留言:
【刚才地面是不是抖了?】
【不是我眼花?我家WiFi信号都断了一下】
【建议姐姐团队改名叫‘星河地震组’】
江晨从房间探出头:“妈,要不要关掉内录?这数据太邪门了,万一被人截出去……”
“留着。”江晚秋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让他们看。”
“啊?”
“真话藏不住,假火灭得快。”她站起身,走向厨房,“该知道的人自然会注意到。”
林飒挠了挠头:“所以你是收她了?”
“我没说收。”
“那你干嘛让她走这么体面?”
“我说让她走了吗?”江晚秋回头,“我只是让她先回家。”
林飒:“?”
江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新姐姐,怕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列入“重点观察对象”名单了。
半小时后,江晚秋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程雪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忽然停下,仰头朝这栋楼看了一眼。
江晚秋没躲,也没挥手。
她只是轻轻捏了下百宝囊的系绳。
囊中那张“轻身符”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程雪猛然转身,朝着街角某个方向望去。
她站了几秒,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江晚秋眯起眼。
那边是条老巷子,常年少人经过。
而程雪,竟然在巷口蹲下了身。
她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沾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举到眼前看了看。
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
风吹过,纸角轻轻翻起。
纸上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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