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港的咸腥海风裹着血腥味，在码头上弥漫。
林砚蹲在堆成山的货箱后，看着十几个穿着和服的倭寇正往船上搬丝绸，腰间的倭刀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为首的光头倭寇满脸横肉，左臂纹着条狰狞的蛇，正是倭寇头目黑田信长。
“三千匹丝绸换五百柄倭刀，严公子倒是大方。”
黑田用生硬的汉语笑道，手里把玩着枚玉佩，上面刻着个“严”字，“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换些火炮？”
“黑田大人放心。”
回话的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是严世藩的心腹王汝正，“只要这批货顺利出港，下个月就有十门佛郎机炮送到舟山岛。”
林砚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严世藩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私通倭寇倒卖军火，这已经不是贪腐，而是通敌叛国！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食盒的渔家女从码头尽头走来，粗布裙裤沾着海泥，手里的马灯晃出昏黄的光。
倭寇见了，纷纷吹起口哨，黑田更是舔了舔嘴唇：“小娘子，半夜来码头，是想给爷爷们送宵夜吗？”
渔家女吓得一哆嗦，食盒掉在地上，里面的鱼干撒了一地。
她刚要跑，就被两个倭寇抓住胳膊，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纤细的脖颈。
“放开她！”
林砚再也按捺不住，从货箱后跳了出来。
黑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哪里来的野狗，也敢管爷爷的闲事？”
王汝正看清林砚的脸，脸色骤变：“是你！姓林的！”
林砚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渔家女身上：“姑娘快走！”
渔家女却没跑，反而从鱼干堆里摸出把剪刀，狠狠扎在抓着她的倭寇手背上。
倭寇惨叫一声，她趁机躲到林砚身后，小声道：“我叫苏小蛮，爹是码头的船老大，被他们杀了……”
“又是个不要命的。”
黑田拔出倭刀，刀尖指着林砚，“给我宰了他！”
两个倭寇嗷嗷叫着冲上来，倭刀劈出两道寒光。
林砚拽着苏小蛮往货箱后躲，顺手掀翻旁边的油桶，煤油瞬间流了一地。
倭寇的刀砍在货箱上，木屑飞溅，林砚趁机抄起根扁担，横扫过去，正打在左边倭寇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倭寇疼得跪倒在地，林砚反手一扁担砸在他后脑勺，倭寇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右边的倭寇见状，刀势更猛，林砚却不跟他硬拼，借着货箱躲闪，看准空档一脚踹在他手腕上，倭刀脱手飞出，掉进海里。
“有点意思。”
黑田眯起眼睛，亲自提着刀走了过来，“看来得爷爷亲自出手了。”
他的刀法又快又狠，带着股戾气，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
林砚的格斗术虽然实用，但在这种亡命之徒面前，渐渐落了下风。
苏小蛮突然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往煤油里一扔：“看招！”
火苗瞬间窜起，吓得倭寇纷纷后退。
林砚抓住机会，将扁担捅进黑田的肋下，黑田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王汝正突然吹了声口哨，藏在暗处的弓箭手纷纷现身，箭矢像雨点般射了过来。
“快走！”林砚拉着苏小蛮跳进旁边的渔船，用力推开船桨。
渔船顺着潮水往外漂，王汝正的怒骂声渐渐远去。
“多谢公子相救。”
苏小蛮一边帮林砚包扎伤口，一边低声道，“我知道他们的秘密仓库在哪，就在城东的破庙里，藏着不少账本。”
林砚眼睛一亮：“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爹偷偷跟我说的，他说严家的人每个月都去破庙对账，还说那里有能让他们掉脑袋的东西。”
苏小蛮咬着唇，“我本来想报仇，可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
两人趁着夜色把船划到偏僻的芦苇荡，刚上岸就看见远处有火光。
苏小蛮脸色一白：“是聚财楼的方向！他们肯定发现密信不见了，在搜查！”
林砚摸了摸怀里的密信，突然想起徐妙云——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找到老周管事。
他对苏小蛮道：“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破庙看看。”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苏小蛮从船上拿起把鱼叉，“多个人好多个照应。”
城东的破庙比常州府的那座更破旧，佛像的脑袋都没了，只剩下半截身子。
林砚刚摸到庙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赵奎！
“……账本都烧了吗？别留下一点痕迹！”赵奎的声音带着狠戾。
“奎爷放心，连老鼠洞都搜过了。”手下的声音谄媚，“只是那姓林的跑了，会不会把消息捅出去？”
“捅出去又怎样？”赵奎冷笑，“没有账本，谁能证明我们通倭？等严公子拿到火炮，别说一个姓林的，就算是裕王，也得给咱们乖乖听话！”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毁尸灭迹了。
他刚要退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徐妙云！
“你怎么来了？”林砚又惊又喜。
“老周管事说你可能会来这儿。”
徐妙云喘着气，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我带了好东西。”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竟是套锦衣卫的服饰：“老周以前在锦衣卫待过，这是他珍藏的，穿上这个，没人敢拦我们。”
三人刚换好衣服，就听见庙门被推开，赵奎带着人走了出来。
林砚赶紧拉着徐妙云和苏小蛮躲到佛像后面，屏住了呼吸。
赵奎走后，林砚在佛像底座摸索了半天，果然找到个暗格，里面藏着本厚厚的账本。
账本里详细记录了严党与倭寇的交易，甚至还有嘉靖二十年的一笔旧账，写着“送日本使者宝刀一口，获赠长生不老药配方”。
“长生不老药？”林砚皱起眉头，“陛下不是一直想炼丹成仙吗？难道……”
徐妙云突然指着账本上的印章：“这是司礼监的印！陈洪也参与了！”
林砚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严党竟然勾结了掌印太监陈洪，还想利用嘉靖帝求仙的心思做文章！
他刚要把账本收起来，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是陈洪的人！”徐妙云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会来？”
苏小蛮突然指着佛像后面的通道：“从这儿走，能通到城外的乱葬岗！”
三人钻进通道时，陈洪的手下已经冲进了破庙。
通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林砚走在最前面，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掉进陷阱，幸好苏小蛮拉住了他。
“小心点，这里有捕兽夹。”苏小蛮低声道，“是猎户用来抓狼的。”
好不容易爬出通道，三人累得瘫坐在地上。
林砚打开账本，借着月光仔细翻看，越看越心惊。
严党不仅通倭，还在浙江囤积了大量粮食，准备等灾年高价卖出，甚至还计划在嘉靖帝的丹药里加慢性毒药，等他驾崩后拥立景王登基！
“这也太可怕了。”徐妙云捂住嘴，“他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林砚将账本藏进怀里，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回京城，让裕王知道他们的阴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狼嚎声，苏小蛮脸色一白：“不好，狼群来了！”
林砚赶紧拉起两人往山坡上跑，身后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跑到半山腰时，徐妙云突然脚下一崴，摔倒在地。
林砚回头去扶，却看见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在草丛里闪着光。
“快跑！”
林砚将徐妙云推给苏小蛮，自己捡起块石头，朝着狼的方向扔了过去。
狼被激怒了，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林砚虽然带着伤，但对付一只狼还是绰绰有余。
他躲过狼的扑咬，抓住狼的耳朵，狠狠往石头上一撞，狼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了。
“你没事吧？”
徐妙云跑回来，眼眶红红的。
林砚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钟声——是宁波卫的方向！
苏小蛮惊喜道：“是戚家军！他们肯定是发现倭寇了！”
三人顺着钟声的方向跑去，果然看见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林砚知道，这是戚家军在围剿倭寇，严党的美梦，该醒了。
可他心里却隐隐不安——账本虽然找到了，但陈洪和严党勾结的证据还不够，嘉靖帝会相信吗？
更重要的是，景王那边，会不会已经有所动作？
夜风卷起林砚的衣袍，他望着京城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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