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狮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砚蹲在对面的老槐树上,手里把玩着颗石子,看着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晃来晃去,跟走马灯似的。
“这严府跟个铁桶似的,怎么进去?”
苏小蛮趴在树杈上,鱼叉在袖子里硌得慌,忍不住骂了句。
“娘的,严世蕃这狗东西倒是会享受,院墙比城墙还高。”
“别急。”
林砚往嘴里塞了颗蜜饯,还是徐妙云给的,甜得正好压下心里的燥。
“看见那棵歪脖子石榴树没?紧挨着西厢房,树干够粗,能爬上去。”
他突然压低声音,“黑袍人刚才说,严世蕃把灵芝藏在炼丹房的玉盒里,旁边还摆着个血弥勒的铜像,那玩意儿邪性得很,靠近了会头晕。”
吴嫣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哨。
“我爹说严府的护院有暗号,吹这个调调他们,会以为是自己人。”
她凑到林砚耳边吹了声,清亮得像黄莺叫。
“记住了?万一被发现就吹这个。”
“还是吴大小姐靠谱。”
林砚笑了笑,突然瞥见西墙角的阴影里闪过个白影,速度快得像阵风。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人。
三人借着石榴树翻进西厢房时,正撞见个丫鬟端着药碗往外走。
苏小蛮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拖进柴房,吴嫣然反手点了她的穴道。
那丫鬟吓得眼泪直流,浑身抖得像筛糠。
“说,炼丹房在哪儿?”
林砚掏出把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
“老实交代,不然把你扔进井里喂王八。”
丫鬟哆哆嗦嗦地指向北边。
“在……在花园最里头,门口有两个带刀的护卫,还有……还有只大狼狗,凶得很。”
“多谢。”
林砚拍了拍她的脸。
“睡会儿吧,醒了就没事了。”
吴嫣然往她鼻子里抹了点药粉,丫鬟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穿过月亮门时,果然听见花园深处传来狗叫声,低沉得像闷雷。
林砚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掺了蒙汗药的熟牛肉。
这是他特意让厨房做的,对付恶犬比什么都管用。
“汪!汪汪!”
大狼狗看见他们,挣得铁链“哐啷”响,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林砚把牛肉扔过去,那狗叼起来两口就咽了,没一会儿就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
两个护卫正靠在柱子上打盹,被狗叫声惊醒。
刚要拔刀,便被苏小蛮的鱼叉抵住了喉咙。
“动一下试试?”
苏小蛮笑得狠。
“我这鱼叉刚捅过黑风帮的杂碎,还没洗呢。”
护卫吓得赶紧扔了刀,被吴嫣然反手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了块抹布。
炼丹房的门是黄铜的,上面刻着八卦图案。
林砚掏出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捅开了锁。
屋里一股硫磺味,正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丹炉,炉口冒着青烟。
旁边的紫檀木桌上,果然放着个羊脂玉盒。
盒子旁边蹲着个巴掌大的铜像,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可眼睛里却透着股邪气,正是血弥勒。
“这就是那个铜像?”
苏小蛮刚要伸手去拿,突然头晕得厉害,踉跄了一下。
“娘的,还真邪门!”
“别碰!”
林砚赶紧拽住她,从怀里掏出海瑞给的《正气歌》拓本,往铜像上一盖。
“这玩意儿靠吸人气活着,离远点。”
他打开玉盒,里面躺着株灵芝,伞盖比巴掌还大,纹路像金丝似的,果然是千年灵芝。
“得手了!”
吴嫣然刚要把灵芝装起来,窗外突然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
“林大人,深夜造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
林砚心里一沉,转身就看见严世蕃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个玉佩,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的护卫,个个眼神不善。
“小阁老倒是睡得晚啊。”
林砚把灵芝揣进怀里,手里握紧匕首。
“皇上中了蚀心散,我来拿灵芝救命,还望小阁老行个方便。”
“方便?”
严世蕃冷笑一声。
“这灵芝是我从关外好不容易弄来的,你说拿就拿?我看你是趁机偷东西吧!”
他往地上啐了口。
“给我拿下!!”
四个护卫拔刀就冲上来。
苏小蛮的鱼叉直取领头的咽喉,吴嫣然的长刀舞得像团白光。
林砚则借着丹炉的掩护,绕到严世蕃身后,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快让他们停手!”
严世蕃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喊:“都别动!”
他咽了口唾沫,“林砚,你别乱来啊,我可是内阁大学士之子,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放心,我不杀你。”
林砚突然笑了,“我就是想借小阁老的衣服穿穿。”
他三下五除二扒了严世蕃的锦袍,往自己身上一套,又把他的帽子扣在头上。
“委屈小阁老跟我这两个朋友先待会儿。”
苏小蛮和吴嫣然心领神会,把严世蕃捆在柱子上,跟那两个护卫堆在一起。
林砚临走前,还往丹炉里扔了把辣椒粉,呛得严世蕃直咳嗽。
回到钦安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徐妙云正守在嘉靖帝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看见林砚进来,赶紧迎上去:“拿到灵芝了吗?”
“幸不辱命。”
林砚把灵芝递给她。
“快炼丹吧,皇上还等着呢。”
徐妙云点点头,把灵芝切碎,和天山雪莲一起放进丹炉。
她一边添柴一边说:“刚才莲华派人来打探消息,被我打发走了,估计景王那边也快有动作了。”
“让他们来。”
林砚坐在门槛上,揉着酸胀的腿。
“正好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裕王呢?”
“在偏殿等着呢,一直坐立不安的。”
徐妙云笑了笑,“他现在可离不得你了。”
林砚刚要说话,丹炉突然“砰”的一声炸开,火星溅得满地都是。
一股黑烟从炉子里冒出来,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影,笑得跟血弥勒铜像一模一样。
“不好!”
徐妙云脸色大变,“这是血弥勒的邪魂!”
黑烟猛地扑向嘉靖的床榻,林砚想都没想就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黑烟。
那黑烟像冰锥似的钻进骨头缝,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阵阵发黑。
“林砚!”
苏小蛮和吴嫣然同时喊道,一个用鱼叉去挑黑烟,一个用长刀去劈,可那黑烟滑得像泥鳅,根本伤不了分毫。
就在这时,嘉靖突然睁开眼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串菩提子,往黑烟上一扔,嘴里念念有词。
那黑烟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皇上!”
林砚又惊又喜,刚要说话,就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等林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裕王府的床上。
徐妙云正坐在床边给他擦额头。
见他醒了,赶紧扶他坐起来:“你可算醒了,都睡了一天了。”
她端过一碗粥,“这是用灵芝熬的,补补身子。”
“皇上怎么样了?”
林砚接过粥碗,手还在发抖。
“没事了,就是还在昏睡。”
徐妙云叹了口气,“莲华和景王刚才来探望,被海大人骂回去了,说他们不安好心。”
她突然红了脸,“你昨天为了救皇上,差点……差点就……”
“没事没事。”
林砚笑了笑,一口气把粥喝完。
“对了,严世蕃那边有动静吗?”
“能有什么动静?”
苏小蛮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只烧鸡。
“他被我们扒了衣服捆在炼丹房,天亮才被家丁发现,现在估计正气得跳脚呢。陆青说,他已经上折子参你了,说你夜闯民宅,偷盗宝物。”
“让他参,随便参。”
林砚擦了擦嘴,“我手里有他和黑风帮勾结的账本,还有铁头陀的供词,看谁先死。”
他突然想起黑袍人的话,“对了,血弥勒的邪魂被打散了,但铜像还在严府,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还会出事。”
“那怎么办?”吴嫣然皱起眉头,“总不能再去严府偷铜像吧?”
“不用偷。”林砚笑了,“我自有办法让严世蕃把铜像送过来。”
他凑到三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听得苏小蛮和吴嫣然连连点头,徐妙云却有点犹豫。
“这样不太好吧?”
徐妙云咬着嘴唇,“万一被皇上知道了……”
“放心,皇上不会知道的。”
林砚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严世蕃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严府的书房里,严世蕃正对着镜子发脾气,脸上的抓痕是被林砚扒衣服时弄的,火辣辣地疼。
严嵩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慌个什么劲儿?不过是个小小的伴读,还能翻了天不成?”
“爹,你不知道那小子多嚣张!”
严世蕃气得把镜子摔在地上。
“他不仅扒了我的衣服,还偷了灵芝,现在全京城都在看儿子的笑话!我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报仇有的是机会。”
严嵩放下茶杯。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血弥勒的铜像处理掉,那玩意儿邪性得很,要是被人发现,咱们可就麻烦了。”
“爹说得是。”严世蕃点点头,“我这就让人把它埋了。”
“不行。”严嵩摇摇头,“埋了万一被挖出来怎么办?我看不如送给景王,让他去折腾,咱们好坐收渔利。”
严世蕃眼睛一亮:“还是爹高明!景王要是用这铜像搞出点事,正好能转移皇上的注意力,咱们也能喘口气。”
景王府的密室里,景王正拿着血弥勒铜像把玩,笑得合不拢嘴。
莲华站在旁边,眼神里却有些不安。
“王爷,这铜像邪性得很,还是别碰了。”
“怕什么?”
景王把铜像往桌上一放。
“严世蕃送我这东西,肯定是想借我的手对付林砚,我偏不如他意。我要用这铜像练就邪术,到时候别说林砚,就是父皇也得让我三分!”
莲华还想说什么,景王突然一把抱住她,手在她身上乱摸。
“小美人,咱们好久没亲热了,今晚好好玩玩。”
莲华强忍着恶心,迎合着他,心里却在盘算:等景王练成邪术,再借他的手除掉裕王,最后连他一起收拾,这皇位终究会是……。
裕王府的院子里,林砚正教裕王打太极。
裕王的动作跟个机器人似的,僵硬得要命,逗得苏小蛮和吴嫣然直笑。
“王爷,放松点,要像猫伸懒腰似的。”
林砚手把手地教他。
“这玩意儿能强身健体,还能培养定力,对王爷以后有好处。”
裕王喘着气说:“林砚呐,你说景王会不会真的用邪术害我?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怕什么?咱们有《正气歌》拓本,还有童子尿,实在不行,我再给王爷做个护身符。”
他突然压低声音,“景王练邪术定会走火入魔,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裕王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刚要说话,徐妙云端着点心进来,看见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王爷,你们这是在跳大神吗?”
“这叫太极,可比跳大神管用多了。”
林砚拿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对了,徐阁老那边有消息吗?”
“我叔说,严嵩已经开始在朝堂上为严世蕃辩解了,说你夜闯严府是公报私仇。”
徐妙云坐下来说,“海大人已经上书反驳了,说严世蕃私藏贡品,罪加一等。”
“好戏才刚开始。”
林砚笑得神秘,“咱们就等着看严党和景王狗咬狗吧。”
他正说着,突然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闪过些模糊的画面:
现代的教室里,他和沈璃正在争论历史能不能改变,沈璃气得把书摔在地上……
“你怎么了?”
苏小蛮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没……没事。”
林砚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画面彻底甩出去。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他心里却在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奇怪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院子里暖洋洋的。
可林砚却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悄悄逼近。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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