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总是裹着层湿冷的雾气,裕王府的书房里,林砚正对着一堆卷宗皱眉。
自打黄河治水的事黄了,严党消停了没几日,京城里就开始流传些风言风语。
说裕王借着世子“神童”的名头,暗中结交清流,意图染指朝政。
“这些流言嚼得有鼻子有眼的,准是严党在背后搞鬼。”
张护卫捧着刚打听到的消息进来,气得脸红脖子粗。
“昨天户部的王主事不过是来给殿下送份田亩账册,就被巡城御史盘问了半个时辰,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林砚指尖敲着桌案,嘴角勾起抹冷笑:“刁难是假,试探才是真。严嵩想给咱们扣顶‘结党营私’的帽子,这招可够阴的。”
正说着,裕王脸色苍白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份奏折,手抖得像筛糠:“林砚呐,你看……你快看这个!”
奏折是严嵩递上去的,明着是弹劾几个给裕王府送过礼的小官“攀附宗室”,暗里却字字指向裕王,说他“广纳门客,私结朝臣,恐有不臣之心”。
最狠的是末尾那句——“陛下春秋鼎盛,二龙若相见过密,恐伤天和”,硬生生把“结党”和“二龙不相见”的忌讳扯到了一起。
“这……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裕王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父皇最忌讳这个,要是信了严嵩的话,那我……我……”
“殿下不必过于惊慌。”
林砚拿起奏折扫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严嵩想借刀杀人,也得看这刀肯不肯出鞘。”
“可……可这奏折要是递到父皇手里……”
“递不到的。”
林砚笑得神秘,“您忘了,徐阁老那边还欠咱们个人情呢?”
三日前,徐阶借着分段筑堤法的由头,顺藤摸瓜揪出了几个克扣河工俸禄的严党小吏,正愁没理由跟严嵩翻脸。
林砚让人送了封信过去,把严嵩构陷裕王的打算透了底。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徐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就传来消息,徐阶在朝堂上借着“河工赈灾需宗室表率”的由头,硬是把严嵩的奏折压了下去,还拐弯抹角地夸裕王“体恤民情,洁身自好”,堵得严嵩哑口无言。
裕王这才松了口气,可脸上还是愁云不散:“可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啊。严嵩肯定还有后招。”
“后招自然是有,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林砚从抽屉里拿出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颗鸽蛋大的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看着竟有几分诡异。
“这……这是什么?”
裕王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保命的玩意儿。”
林砚掂了掂那颗丸子,“这是用磷粉混着草药做的,遇热就发光,看着跟仙药似的。您想想,要是把这玩意儿当成‘祥瑞’献给陛下,说是什么南极仙翁托梦送来的,他老人家能不高兴?”
裕王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能行吗?要是被拆穿了……可就……”
“放心吧王爷,拆穿不了的。”
林砚笑得笃定,“磷粉这东西,市面上根本没有,太医也认不出来。再说了,陛下现在一门心思修道成仙,巴不得有这种‘祥瑞’,就算心里犯嘀咕,也不会真的去较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再附张纸条,就说‘父皇修的是仙,儿臣守的是国,仙国不相扰,方是万世基’,既表了孝心,又说了自己没野心,陛下听了,心里指定舒坦。”
裕王还是有些犹豫,可一想到严嵩那阴恻恻的脸,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三日后,这份“祥瑞”连同纸条送进了乾清宫。
据说嘉靖帝见了那发光的丸子,当场就从丹炉前站了起来,盯着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嘴里还念叨着“朕的仙缘到了”,当即传旨,破例让裕王第二天进宫“看丹”。
这道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嘉靖帝忌讳“二龙相见”,裕王进宫见驾,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严府里,严嵩把那封被退回来的奏折摔在严世藩脸上,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废物!连个发光的破丸子都比不过!现在裕王进了宫,咱们之前的心思全白费了!”
严世藩捂着被砸疼的脸,眼神阴鸷:“父亲息怒。他进了宫才好,宫里的眼线可不是摆设。儿子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给裕王来个‘宫变’的戏码,到时候看他怎么洗清嫌疑!”
严嵩一愣:“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
严世藩笑得狠戾,“让人扮成刺客,在宫里闹一场,再故意留下些指向裕王的证据。到时候咱们再递个奏折,说裕王勾结外人,意图不轨,就算陛下再宠他,也得把他圈禁起来!”
严嵩摸着胡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计倒也算可行,但是一定要做得干净些,别留下任何把柄。”
“儿子明白。”
严世藩躬身应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这次,他看林砚还怎么救裕王!
而此时的裕王府,林砚正对着一张宫城地图琢磨。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严党吃了这么大的亏,没理由善罢甘休,说不定今晚就有动作。
“张护卫,”林砚突然抬头,“你让人去查查,陛下明天除了见殿下,还有没有别的安排?尤其是……跟修道有关的。”
张护卫虽然纳闷,还是赶紧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便回来禀报:“林侍读,查到了!钦天监说,明天是万法坛祈福的吉日,陛下原本打算卯时去祭拜的!”
林砚一拍大腿:“来了!”
他转身对裕王说,“殿下,明天您别直接去见陛下,先去万法坛外跪着,就说要为陛下祈福三年,求神仙保佑他得道成仙。”
裕王一脸茫然:“这……这有用吗?”
“有用没用,您试试就知道了。”
林砚笑得胸有成竹,“严党肯定想在宫里搞事,咱们得躲得远远的,让他们的算计落个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裕王就穿着素色锦袍,带着几个随从跪在了万法坛外。
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冰碴子,没一会儿就把他冻得瑟瑟发抖,可他咬着牙,愣是没动一下。
卯时刚到,嘉靖帝的銮驾果然从坛前经过。
看到跪在雪地里的裕王,嘉靖帝愣了一下,问身边的太监:“他在那儿跪着干嘛呢?”
太监赶紧回话:“回陛下,裕王殿下说,想为您祈福三年,求南极仙翁保佑您早日得道成仙。”
嘉靖帝看着裕王冻得发紫的脸,又想起那颗发光的“仙药”,心里顿时软了。
这儿子虽然窝囊,孝心倒是真的。
他摆了摆手:“快让他起来吧,进殿暖和暖和。”
裕王谢恩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可脸上却带着笑。
林砚果然没骗他!
而就在这时,严世藩派去“扮刺客”的人刚摸到宫门口,就被巡逻的禁军抓了个正着。
那些人事先准备好的“证据”,还没来得及用,就全成了自投罗网的铁证。
严世藩得知消息时,正在府里喝酒庆祝,一听刺客被抓,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果然,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旨意,严世藩因“诬告宗室,意图构陷”被嘉靖帝臭骂了一顿,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消息传到裕王府,林砚正陪着朱翊钧练字。
朱翊钧抬起头,好奇地问:“林侍读,父王说,陛下要赏你官做了?”
林砚笑了笑,道:“是啊,以后小人就能去文华殿当差了。”
正说着,李婉儿带着丫鬟进来,手里捧着件新做的锦袍:“林侍读,听说你要升侍读学士了,这是我亲手做的,算是贺礼吧。”
她把锦袍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笑意,再没有之前的暧昧,“之前多谢你帮衬,我们母子都会记着你的好。”
林砚接过锦袍,拱手道:“娘娘实在太客气了,都是为了殿下。”
看着李婉儿离开的背影,林砚心里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严党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疯狂反扑。
接下来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林砚却觉得,有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