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目睹神舟载着年幼的“自己”和妹妹驶向羽化神山深处,苏墨渊在药谷中的存在,愈发像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依旧完成着分内的杂役工作,除草、施肥、清理药渣,动作机械而精准,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对管事偶尔的斥责,他低头称是,对杂役同伴麻木的闲聊,他偶尔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空洞而符合身份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僵硬笑容。
但他的眼睛,大多数时候是死的。
如同一潭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深不见底,倒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在无人注意的深夜,当他独自蜷缩在石室冰冷的角落,那死水之下才会翻涌起足以湮灭星辰的疯狂与痛苦。
他知道,那艘神舟的目的地是“飞仙阁”。那是羽化神朝进行“洗礼”的核心秘地,也是悲剧正式上演的舞台。他无法靠近,甚至无法打听太多关于飞仙阁的具体信息,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只能等,像一个被绑在刑场外,听着里面磨刀霍霍,却看不见具体行刑过程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这种等待,比直接的酷刑更加折磨人。未知的恐惧与已知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残存的神魂。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专注于修复自身。者字秘的残篇被他运转到了极致,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带来经脉欲裂的剧痛,但他甘之如饴。痛苦,至少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还在“挣扎”。药谷中稀薄的灵气被他疯狂掠夺,甚至偶尔有一些低阶灵药因为不明原因而微微枯萎,他也顾不上了。他需要力量,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他内心深处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万一呢?万一出现转机呢?万一那堵“墙”松动了呢?
他必须做好准备!哪怕这准备在真正的绝望面前,渺小得可笑。
数日之后,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他从一名前来收取成熟药材、有些饶舌的低阶执事口中,套出了一个模糊的信息:飞仙阁并非位于羽化神山主峰,而是在主峰旁一座悬浮的、被九道彩虹神桥连接的侧峰之巅,那里终年仙光缭绕,是神朝禁地中的禁地。
这个信息,像是一点星火,落入了苏墨渊早已干涸的心田。
他无法进入,甚至无法靠近羽化神山核心区域。但是,如果他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呢?不看人,只看那座山,只看那片天!感受一下那里的气息,确认“洗礼”是否已经开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触动那无形的因果之墙,但他无法再忍受这种完全被蒙在鼓里、只能在绝望中空等的煎熬了!他需要一点“真实”,哪怕这“真实”会更加残忍。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药谷的作息规律,寻找最合适的时机。终于,在一个月色黯淡、乌云蔽天的深夜,他凭借着这些天勉强恢复的一丝微弱神力,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药谷,朝着青岩城外,一座据说是附近最高、能隐约望见羽化神山方向轮廓的“望仙崖”潜行而去。
路途不远,但对于他这具残躯而言,不啻于一场艰苦的跋涉。他不敢动用神力赶路,只能依靠纯粹的体力,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穿行。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冰冷的露水浸透了他的鞋袜,剧烈的喘息牵扯着肺部的旧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望仙崖!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浑身狼狈地爬上望仙崖顶时,天色已将破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大部分天空依旧被深沉的墨蓝色笼罩。
他顾不得休息,立刻运足目力,朝着羽化神山的方向极目远眺。
遥远的天际尽头,在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之上,数座巍峨磅礴、如同太古神魔般的山岳悬浮于空,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恢弘气息。其中最核心的一座,神光最为炽盛,如同太阳核心,无法直视,那便是羽化神山主峰。而在主峰之侧,确实有一座相对“矮小”一些的悬浮神山,被九道如同实质、流淌着七彩霞光的神桥与主峰相连。
那就是……飞仙阁所在!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苏墨渊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侧峰周围的空间法则异常稳固且活跃,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超脱于此界之外的道韵。有浓郁到化不开的仙灵之气如同瀑布般从九天垂落,浇灌在神山之上,形成璀璨的光晕。
而此刻,在那飞仙阁所在神山的上空,天象正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原本平静的虚空,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扭曲起来!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蕴含着各种大道法则碎片的秩序神链,从虚无中伸出,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触手,缠绕、编织,缓缓构筑成一个巨大无比、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阵法雏形!
阵法核心,正对着飞仙阁!
隐隐约约,有宏大而古老的祭祀音跨越时空传来,庄严肃穆,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无情!
苏墨渊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开始了!“洗礼”……或者说,献祭前的“调试”,已经开始了!
他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看不到那对年幼的兄妹正在经历什么。但仅仅是感受到那阵法的气息,听到那祭祀的音节,他就仿佛能想象出,那两个孩子正被困在阵法核心,被那无尽的仙光与冰冷的秩序神链包裹、渗透,他们的特殊体质正在被强行激发、引导,朝着羽化神朝所需要的“完美祭品”形态转变……
那种无助,那种恐惧,那种身体和灵魂都被外力强行操控的痛苦……
“嗬……嗬……”
他趴在冰冷的崖石上,手指死死抠进岩石缝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意义不明的嘶鸣。他想闭上眼,不忍再看,但那目光却如同被焊死了一般,死死钉在遥远天际那正在成型的恐怖阵法之上。
他就像是一个被强迫观看行刑过程的家属,眼睁睁看着铡刀一点点抬起,明知结果,却无力阻止,只能承受这过程带来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极致煎熬。
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辉洒向大地。
但那金光,却无法驱散苏墨渊心头的万载寒冰,也无法照亮飞仙阁上空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悸的古老阵法。
他趴在望仙崖上,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石像,从清晨,到日暮。
直到夜色再次降临,直到那飞仙阁上空的阵法彻底稳定下来,散发出恒定的、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幽暗光芒,他才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从崖顶滑落,沿着来路,更深、更沉地,隐没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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