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的风很大，吹得陈无道的灰袍紧紧贴在腿上。他被人扶着走上石阶，脚步不稳，身子摇晃。执事弟子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怕他摔倒。
没人觉得他能赢。
李玄站在对面，穿着整洁的蓝袍，腰间的玉佩闪着青光。他看着陈无道被扶上来，嘴角一扬，一句话也没说。
按规矩，开擂前两人要走近三步，互相行礼。
陈无道低着头，身体晃了一下，左手往前一撑，像是差点摔倒。就在这时，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黑钉，指尖一弹，黑钉贴着地面飞出去，撞上李玄的袍角，顺着缝隙钻进玉佩背面的符纹槽里。
那地方灵气流动有死角，平时没人会查。
黑钉进去的一瞬间，陈无道脑子里响起一声：“标记绑定成功。”
李玄皱了下眉，低头看了眼玉佩，又抬头看向陈无道。陈无道已经站直了，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发抖，眼神躲闪。
“我……我没想和你争什么。”陈无道声音很小，有点发颤，“我不想打。”
李玄冷笑：“现在怕了？晚了。”
鼓声响起，第一轮开始。
李玄一步踏出，脚下青石裂开一道缝。他掌心亮起灵光，一只青鸟虚影盘旋而起，直扑陈无道咽喉。这一招他练过很多次，快，狠，准，专门破防。
可就在他右脚落地发力的时候，脚底突然一滑。
不是水，也不是石头松动。那一小块地突然变得像油一样滑。
李玄收不住力，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狠狠磕在擂台上，青鸟灵光当场散掉。
全场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笑出声。
“噗——”
“他摔了？”
“内门第一也会走路不稳？”
台下乱了起来。几个外门弟子直接吹口哨，还有人拍手叫好。原本支持李玄的人也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
李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袍子下摆沾了灰。他死死盯着陈无道，咬牙：“你动手脚了！”
陈无道还站在原地，手没抬，脚没动。他低着头，像是被吓坏了，呼吸都很轻。
“我没有……”他声音发虚，“李师兄，你小心点……”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阵笑。
“他还让别人小心？”
“自己都快被打死了，还好意思说？”
孙浩之前说的话这时全冒了出来。有人小声议论：“听说是他逼陈无道签生死书的。”“一个刚升上来的外门弟子，至于吗？”“王长老怎么不管？”
这些话早就有人在传。现在李玄一摔，全都炸开了。
李玄耳朵都红了。他抬手掐诀，灵力暴涨，青鸟再次成形，比刚才更大，爪牙锋利，带着风声扑来。
陈无道这次没动，只往后退了半步。
青鸟撞上他胸前的护符，炸开一团烟雾。符纸碎了，他人没事，只是踉跄了一下，靠住擂台边的栏杆才没倒。
“装模作样！”李玄吼道，“这种小把戏能挡住我？”
他冲上来，速度更快，拳头裹着灵压，直轰陈无道胸口。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陈无道忽然抬眼。
他的眼神很清，一点也不慌。
李玄心里一紧，但已经停不下来。
下一秒，他的左脚又是一滑。
这次更狠，整个人横着摔出去，手臂砸在栏杆上，发出闷响。他滚了半圈才停下，嘴里有血腥味。
“不可能！”他爬起来，声音都变了，“这是幻术！是禁制！”
他转身看向监战的执事：“这擂台有问题！查！马上查！”
执事皱眉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地面灵气，摇头：“没有异常。”
李玄瞪着他：“你没感觉刚才地滑了吗？”
“我没感觉。”执事冷冷地说，“继续比。”
台下笑声更大了。
“他自己摔两回，还要怪擂台？”
“我看他是心虚了。”
“逼一个外门新人打生死战，结果连路都走不稳，丢不丢人？”
李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死死盯着陈无道，眼里全是杀意。
陈无道还是靠着栏杆，手扶着肋骨处，喘着气，像被打得很惨。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李玄。
他知道，标记已经生效。
只要李玄还想杀他，这种“倒霉事”就会一直发生。
而且系统提示已经在脑中响起：“背刺机会已激活，持续24小时。偷袭目标成功，必杀。”
他不想现在动手。
现在还不行。
李玄太警觉了。刚才两次摔倒让他起了疑心，再贸然出手，容易暴露。
他得等。
等李玄彻底失控，等所有人都不信他，等他只剩下愤怒，没有脑子。
那时候，一击必杀。
李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他不再猛冲，而是绕着擂台走，保持距离，双手结印，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青色短刃。
“我不信邪。”他盯着陈无道，“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陈无道没说话，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手，抹了下嘴角，像在擦血，其实是在确认替身符的位置。那张符还在衣领里，贴着皮肤，有点温热。
只要他断气，系统就会启动“苟住”，把他送到安全地方，同时保留背刺机会。
但他不想用这个。
他要让李玄死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只有这样，才能压住那些质疑。
李玄忽然出手。
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光，直取陈无道咽喉。
陈无道侧身一闪，刀刃擦着脖子过去，划破一点皮。
血流出来，不多。
他抬手按住伤口，手指微抖，像疼得受不了。
李玄冷笑：“就这点本事？连刀都躲不开？”
他一步步逼近，手中再次凝出短刃。
“今天你不死，我誓不为人。”
陈无道后退，脚步虚浮，背靠栏杆。
李玄举起刀，高高跳起，从上往下劈来。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他的右脚第三次打滑。
身体失去平衡，刀偏了方向，砍在栏杆上，火星四溅。
他摔在地上，膝盖着地，手撑着地面。
台下一片安静。
然后，不知谁先拍了手。
“啪、啪、啪。”
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
不是喝彩，是嘲笑。
李玄抬起头，看到满场讥讽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无道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李师兄。”他轻声说，“你还好吗？”
李玄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恨。
他撑地站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拳头带着全身力气砸向陈无道的脸。
陈无道终于动了。
他侧身，左手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往李玄背上一贴。
符纸燃起黑火，转眼消失。
李玄只觉得背后一烫，像被针扎了一下，没在意。
他还在挥拳。
陈无道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你打了我三次。”他说，“该我还手了。”
李玄冷笑：“你还手？就凭你？”
他再次冲来。
陈无道站着不动，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躺着一颗黑乎乎的铁珠。
李玄离他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陈无道拇指一弹，铁珠飞出，打在李玄胸口。
没有爆炸，也没有声音。
但李玄的脚步突然慢了。
他低头看胸口，什么都没有。
可他感觉不对。
心跳乱了，灵力运转卡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陈无道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李玄身后，右手成刀，切向李玄后颈。
李玄本能回头想挡。
但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跪了下去。
陈无道的手停在他脖子旁边，没砍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滑倒吗？”他低声说，“因为你太想赢我了。”
李玄抬头，眼里都是血丝。
“你做了什么？”
陈无道没回答，把手收了回来。
“再来一次。”他说，“我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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