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插上后,陈无道没有回床边,也没点灯。他走到桌子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很薄的符纸。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有一点光闪了下就没了。
这是传音符,只能用一次。
他小声说了几句话,符纸立刻变成灰,飘进桌角的瓷碗里,像灰尘一样散开。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油灯的火苗。屋里很安静,外面也很静。但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太久。
他知道孙浩收到消息后会怎么做。
果然,天还没亮,外面就有声音了。
孙浩一早就去了丹房领药,手里拿着一个青瓷小瓶,慢慢走着。他戴着圆框眼镜,镜片有点歪,走路时总低着头,好像怕踩到东西。
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正在聊擂台的事。
“你说陈无道能撑几招?”
“三招都多。”
“李玄可是筑基巅峰,他一个刚进内门的新人,连气息都没稳住。”
孙浩听着,没停下脚步,嘴里突然说:“听说李玄逼他立血誓了。”
几个人愣住了,转头看他。
“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红玉简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孙浩叹气,“别人都不想打,他还非要定生死战,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有人皱眉:“你听谁说的?”
“我没编。”孙浩耸肩,“任务堂都在传,说执事想拦,被李玄当面顶回来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几个人互相看着,说不出话。
这话没马上传开,但慢慢越传越广。
到了中午,任务堂门口排队领任务的弟子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李玄非逼陈无道上擂台。”
“人家都说不打了,还要立血誓,太狠了吧。”
“要我说,他是怕了。怕以后压不住人。”
一个执法堂弟子听见了,皱眉说:“别乱讲,李玄是内门天骄,怎么可能怕一个外门出身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那你去跟他说别打啊。人家陈无道都求饶了,他还不收手,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执法堂弟子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风向变了。
孙浩躲在自己屋里,门关着,窗户也拉着布帘。他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一枚新得的护身符,边上刻着细纹,比以前那张强多了。
他知道这东西不便宜,是陈无道用阴德值换的,一般人拿不到。
他不再出门,也不再传话。现在不用他说,别人已经在替他说了。
可王长老发现了不对。
下午,执法堂下令查谣言源头,谁再说“李玄欺压新人”,就扣贡献点,严重的关禁闭。
消息一出,很多人闭嘴了。
但也有人不怕。
有个外门弟子当着执法堂的人说:“你们查啊,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连话都不能说了。陈无道又没犯错,凭什么逼他死战?”
这话被好几个人听见了。
更巧的是,傍晚时,李玄亲自来任务堂,想接个狩猎任务压压火气。
他刚进门,原本热闹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正在说话的弟子见他进来,马上散开。
李玄脸色沉了沉,走到执事面前:“我要接三号荒林的妖兽清剿。”
执事低头翻玉简,半天没抬头:“这个任务……已经有人接了。”
“昨天还没人接。”
“刚才有人领了。”
李玄眯眼:“谁?”
“孙浩。”
他冷笑:“一个炼气巅峰,也敢接三阶任务?”
“他有帮手。”执事终于抬头,“任务堂只看资格,不管来历。他够格。”
李玄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可就在他出门时,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说:“你看,心虚了吧?连个外门弟子的任务都要抢。”
另一个声音笑:“不是抢,是怕别人说他坏话,来装样子吧。”
他脚步一顿,拳头握紧,但没回头。
这一幕被好几个弟子看到了。
很快,这句话又传开了。
“李玄怕了。”
“不然干嘛去接个无关紧要的任务,还被人当面顶回来?”
“他是想证明自己光明正大,结果越证明越像心虚。”
连一些原本支持他的内门弟子也开始嘀咕。
“确实,逼一个新人打生死战,传出去不好听。”
“要是切磋也就算了,还是血誓,太绝了。”
这些话一层层传上去,最后进了李玄耳朵。
他回到住处,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片飞了一地。
“一群废物!不过几句闲话,就动摇人心?”
旁边的随从低头说:“师兄,现在很多人都在说……您是怕陈无道以后超过您。”
“放屁!”李玄吼道,“我筑基巅峰,他才刚进内门,差两个小境界!他站都站不稳,还能翻天?”
“可……”随从小声说,“他昨天掉出来的那张替身符,很多人都看到了。大家觉得……他太惨了。”
“惨?”李玄咬牙,“那是装的!他就是个阴险的人,专挑人松懈时下手!”
“可外人不知道啊。”随从叹气,“他们只看到您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一个强,一个弱,自然同情弱的。”
李玄胸口起伏,抓起桌上一块玉简砸向墙角。
“等明天!等我把他钉在擂台上,看谁还敢替他说话!”
这话被门外一个送药的弟子听见了,转身就走。
不到半个时辰,这句话传遍了外门。
“李玄亲口说的,要把陈无道钉在擂台上。”
“听听,这不是比试,是杀人泄愤。”
“他真要下死手,那就不是切磋,是报复。”
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这场生死战不该打。
而这一切,陈无道都知道。
他在屋里盘腿坐着,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数时间。
窗外有脚步声,有快有慢,有人低声议论,但他没去看。
他知道孙浩做得很好。
他也知道,李玄现在一定气疯了。
越生气,就越容易出错。
他从怀里拿出那枚黑色小钉,是气运反噬标记。指尖擦过表面,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
只要李玄踏上擂台,这个标记就会生效。
对方越强势,越得意,反噬就越猛。
他不用做什么,只要等着。
等到对方把自己逼进绝路。
屋外天色变暗,风吹进窗缝,油灯火苗晃了一下。
他不动,也不说话。
手指慢慢收紧,把那枚小钉握在掌心。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
明天辰时,擂台见。
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外面的声音还在传进来。
“你说李玄会不会真下杀手?”
“我看会。他今天都说了,要钉人上台。”
“那陈无道太惨了,刚升内门就要死。”
“可这事本就不该他一个人扛啊,明明是李玄逼的。”
这些话一句句飘进来,像雨点打在屋顶。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站在他这边了。
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李玄太狠。
人心就是这样,不怕强者压人,怕的是强者无理。
他不争,不辩,也不出面澄清。
他让别人替他说话。
话说得越多,李玄的压力就越大。
压力越大,破绽就越多。
他睁开眼,把标记收回储物袋。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草丛融合符,贴在左臂内侧。
又检查了一遍替身傀儡的位置。
三个,都在。
他重新坐下,手放回膝盖。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屋外,风更大了。
有人路过门口,脚步匆匆,嘴里还在念叨:“……真要打的话,希望执事堂盯紧点,别出人命。”
声音渐渐远去。
陈无道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那里有一道旧伤,横着,不深,但一直没消。
他用拇指慢慢蹭过去,粗糙的皮肤摩擦着疤痕。
明天一早,一切就会开始。
他只需要等。
等李玄走上擂台,等对方露出破绽,等那一击的机会到来。
他不怕输。
他只等赢的时机。
屋檐上的瓦片被风吹动,发出轻轻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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