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
陈无道贴着藤蔓往回走。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没有进窄道深处，而是绕了个半圆，从后面靠近青云宗藏身的草丛。刚才那七个人还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平稳。林远舟仰面朝天，左手放在胸口，右手垂在身侧，腰间的储物戒露了一截在外面。
他蹲下身子，手指一勾，戒指就掉了下来。
他立刻把戒指塞进怀里。系统提示跳出来：“检测到高价值赃物，触发气运反噬标记。”一道看不见的纹路飘出，落在林远舟后颈的衣领下，很快消失了。
做完这些，他退后三步，转身钻进旁边一个凹陷的地穴。那里被枯叶和断藤盖住了。他把自己缩进去，只留一条缝往外看。外面的声音他都能听清楚。
十息过去。
远处栅栏突然炸开，三十头三阶疾风狼冲了出来。它们浑身灰毛，眼睛发黄，跑起来地面都在震。狼群四散开来，有的扑向开阔地，有的冲进树林。只有那头最大的狼王，在原地停了一下，鼻子动了两下，忽然调头，直奔青云宗藏身的位置。
它跳起来，一口咬住林远舟的左臂。
骨头碎的声音很响。林远舟猛地睁开眼，痛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又摔回地上。他想喊，可嘴刚张开就被剧痛堵住，只能发出闷哼。其他六个弟子还在睡，没人醒来。
狼王松口，后退一步，盯着林远舟看了两秒，转身跑了。其他狼也没碰这伙人，全都跟着退走。
陈无道靠在石壁上，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阴德值到账了，系统显示+120。他没急着动，继续趴着。现在出去就是找麻烦。
不到半炷香，试炼场已经乱了。
万法殿的人结阵守在一块高地上。天剑阁的两人一组在林子里穿行。玄霄宗那边，李玄带着几个内门弟子往前压，边走边扫视四周。陈无道低头，把脸藏在阴影里。
两个万法殿的探子从他藏身的岩缝前走过。一人往草丛里看了一眼，说：“这边没人动过。”另一人点头：“先去东边，那边有动静。”
他们走远了。
陈无道慢慢坐正，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上面还是空白的。他拿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假装记录地形。肩上落了片叶子，他没拍，就让它待着。
耳边传来说话声。
“……青云宗那个带队的，被狼王咬了？”
“亲眼看见的，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他一个被盯上。”
“邪门啊，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声音越来越远。
他收起玉简，手摸了摸怀里的储物戒。东西到手了，地图、丹药、还有一块通行令牌，全在里面。这些东西能让他在接下来三天里不吃不喝也活得下来。
但他不能现在看。
前面打斗声多了起来。一群二阶铁甲猪撞进一片灌木，追着两个天剑阁弟子猛冲。那两人边跑边甩符，火光炸了好几次，总算甩掉了。一头猪撞上树，晕了过去。
他站起来，沿着岩壁往北走。每一步都慢，脚尖先落地，再缓缓放平。走了五丈，拐进一条裂缝。这里更窄，仅容一人通过，尽头是块背光的石台。
他坐在台上，背靠石壁，闭上眼。
其实没睡，耳朵一直竖着。外面有叫喊，有爆炸，还有妖兽的嘶吼。偶尔一阵风，带来点血腥味。他知道有人死了，但不想去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炷香后，草丛那边有了响动。一个青云宗弟子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头。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同伴都还在睡，又看到林远舟抱着左臂在地上滚，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师兄！你怎么样！”他扑过去扶人。
林远舟牙关紧咬：“狼……狼王……专门冲我来的……”话没说完，疼得直抽气。
另一个弟子也醒了，看到这场景吓了一跳。“快醒醒！出事了！”他推旁边的人。
一个接一个，六个人陆续爬起来。他们围住林远舟，有人撕衣服包扎，有人查看伤口。血止不住，布条刚绑上就被浸透。
“储物戒呢？”有人问。
林远舟一愣，低头看腰间。空的。
“不见了！”他声音发抖，“刚才还在！”
“是不是刚才那群狼干的？”
“不可能，狼不会扒东西。”
“会不会有人趁我们昏迷偷的？”
几个人互相看。
“我记得……进来前有个采药童子献蜜……”
“对！他跪着递瓶子，就在林师兄边上！”
“他人呢？”
他们四处张望，草丛空荡荡的，连脚印都被风吹乱了。
“不见了……”
“会不会是别的宗门的人？故意下药？”
林远舟喘着气：“不是别的宗门……是那个人……那个献蜜的……他有问题……”
“可他是山下百姓，怎么会……”
“别废话了！”林远舟打断，“快找！必须把他揪出来！不然这次混战我们全得死！”
他们七手八脚扶起林远舟，开始在附近搜。有人往树林走，有人去岔道。但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五丈远的一条岩缝里，陈无道睁开了眼。
他听见了全部对话。
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手伸进储物袋，摸出一张新画的符。劣质朱砂，符纸发黄。这是假的气运反噬符，贴在尸体上能让追杀者倒霉一阵。真品他舍不得用，这张吓人够用了。
他把符折好，放进内袋。
外面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裂缝，照在他半边脸上。他抬起手挡了一下，重新闭眼。
远处又有爆炸声。这次更近，像是雷符炸在石头上。接着是惨叫，然后是奔跑的脚步。
他没动。
等声音远了，他才慢慢起身。腿有点麻，活动了两下。从石台角落抓起一把土，抹在鞋底。这样走路不会留下清晰的印子。
他往前走，穿过裂缝，来到一片碎石坡。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试炼场大半区域。几处地方冒烟，有队伍在交手。万法殿的旗子倒了，天剑阁的人退到了河边。
他找了个背风的坑，蹲下。
从怀里拿出储物戒，准备查看。
刚捏住戒指，系统突然弹出提示：“侦测到敌意锁定，来源：青云宗林远舟。气运反噬标记激活中，反制机制已就绪。”
他顿了一下，把戒指收回。
现在不能看。林远舟虽然受伤，但还在盯着他。只要对方心念不散，标记就会持续生效。他要是现在翻东西，万一被感应到，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饼，小口吃起来。水囊喝了一口，润了下喉咙。
吃完把包装纸捏成团，塞进石缝里。
天色渐暗。
试炼场的钟响了第二声。这是提醒，混战进入第二个阶段，所有未抵达中央祭坛的队伍将被判定淘汰。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
往西南方向走。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石屋，地图上标着“补给点”。他没去过，但知道别人会去。人多的地方，反而safest。
走了不到十步，前方草丛晃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里面爬出来，穿着蓝袍，银带，是青云宗的杂役服。那人抬头，脸上沾着泥，眼神慌乱。
看到陈无道，他愣住。
陈无道也停下。
两人对视。
那人开口：“你……你是哪个宗的？”
陈无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袖口还沾着一点藤蔓汁液。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玄霄宗。”他说。
那人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以为只剩我一个了……刚才我们队伍被打散了，林师兄受了伤，现在被人追……”
陈无道嗯了一声，没靠近。
“你知道祭坛怎么走吗？”那人问。
“不知道。”
“能不能……一起走？”
陈无道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肩膀微微抖。
陈无道转身，往前走。
那人赶紧跟上来。
走出五步，陈无道忽然停住。
他感觉到怀里的储物戒，有一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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