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劳特教授的赞美声，还在魔药办公室里回荡。
“西弗勒斯，你太谦虚了！这么重大的发现，你竟然还把它当废纸一样丢掉！”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那片碎纸，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我必须立刻去我的温室尝试一下！如果这是真的，我们未来能节省下多少珍贵的银质小刀和多少被浪费的药材啊！”
说完，她也顾不上跟斯内普打招呼，就像一阵风似的，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独活草”、“抗氧化”之类的词。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斯内普还保持着那个执笔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石化咒击中了一样。
斯普劳特教授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波莫娜·斯普劳特，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她在草药学上的造诣，是整个霍格沃茨公认的权威。
连她都对那个理论如此推崇……
难道……
难道那个小鬼说的，是真的？
一个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从斯内普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羽毛笔。
他的目光，落在了壁炉边那些被他撕碎的信纸上。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魔杖。
“恢复如初（Reparo）。”
那些碎片自动飞了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拼接组合，眨眼间，那三张写满了“狂言妄语”的羊皮纸，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斯内普拿起信，这一次，他没有带着愤怒和偏见，而是以一个纯粹的、学者的心态，重新审视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篇附在信尾的，名为《魔力凝聚法则》的短文上。
“……摒弃传统的、被动的冥想方式，以精神力为引导，构建特定的共鸣频率，主动牵引外界游离的魔力因子，形成微型魔力漩涡，灌输入体……”
上面的一系列理论和图示，深奥而复杂，完全颠覆了现有的魔法理论体系。
斯内普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本能地想要斥之为无稽之谈。
但他鬼使神差地，按照那上面描述的方法，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尝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模仿信中描述的那种奇特的“共鸣频率”。
一开始，毫无反应。
“果然是胡闹……”
斯内普在心中冷笑。
但他没有放弃，他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自己的精神力波动。
终于，在第十几次尝试之后。
嗡！
他猛地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那些平时只能被动感知的、稀薄的魔力因子，仿佛突然听到了号令的士兵，开始疯狂地、主动地向他涌来！
它们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魔力漩涡！
精纯的、庞大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堪称粗暴的方式，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每一条魔力回路！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比他平时冥想一个月的效果还要好！
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他今天因为熬制魔药而消耗的魔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还有了隐隐的增长！
“这……这不可能！！！”
斯内普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血丝，脸上满是见了鬼一样的、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地充盈的魔力，整个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是真的！
那个十岁的小鬼，随手写下的一个理论，竟然是真的！
而且，它的效果，比他描述的“提高三倍效率”，要恐怖得多！
这至少是十倍！甚至二十倍！
这已经不是改良了，这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巫师界修炼体系的……神迹！
斯内普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扑回实验台，抓起那封信，开始疯狂地验证上面的其他内容。
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一份“缩皱无花果”，完全按照查理信中所写，先用“独活草”汁液浸泡。
然后，他用一把最普通的铁质小刀进行切割。
最后，他用精密的魔法仪器检测药性。
结果显示，药性留存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比他用银质小刀切割的效果，还要好！
他又看向查理指出的，他笔记里的其他十几处错误。
关于“月长石粉末”的研磨技巧……
关于“非洲树蛇皮”的熬煮火候……
关于“水仙根粉末”与“艾草”的融合比例……
斯内普像一个疯子，将自己的实验室翻得底朝天，拿出各种珍贵的药材，一一进行验证。
每一次的验证结果，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全对！
那个小鬼指出的所有错误，全都是对的！
他那些所谓的“优化方案”，每一个，都比他自己研究了十几年的成果，要高效、要完美、要接近真理！
“噗通”一声。
斯内普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自己那本写满了心得、被他视若珍宝的黑色笔记本，又看了看查理的那封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可笑的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魔药学天赋，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在这个十岁的孩子面前，被衬托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收到信时的暴怒。
他想起了自己骂他是“狂妄自大的波特”。
他想起了自己将这封信撕成碎片的愚蠢行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愧、懊悔、悔恨、以及自我厌恶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霍格沃茨的教授，一个自诩的魔药学大师，竟然对着一份足以改变魔法界的、神明般的启示录，嗤之以鼻，甚至恶语相向。
他斥责了一个真正的、万年不遇的、甚至可能是魔法史上都前无古人的……绝世天才。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斯内普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如此的……追悔莫及。
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斯内普猛地站起身，他冲向自己的书架，像一个强盗一样，将上面那些他珍藏多年的、许多都是孤本的、关于高级魔咒、古代魔文、高级炼金术的珍贵典籍，一股脑地扫了下来。
他甚至冲进了自己的私人储藏室，将一些连邓布利多都不知道他拥有的、关于黑魔法防御和攻击的禁书，也全都翻了出来。
他将这些书用一个无痕伸展咒塞进一个皮包里，然后连身上的巫师袍都来不及整理，就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办公室。
伍氏孤儿院。
查理正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
信是斯内普寄来的。
信纸上，是用一种极其愤怒、极其用力的笔迹写下的、长达五页的斥责。
“……你这个傲慢、自大、愚蠢、无知的波特！你以为你读懂了几个单词，就敢妄谈理论？你那可笑的、如同巨怪粪便一样的所谓‘法则’，是我见过的最荒谬的垃圾……”
信中充满了各种恶毒的、尖酸刻薄的词语。
查理平静地读完了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
他将信纸随手丢在一旁，语气平淡。
“高傲而偏执的性格，让他无法接受任何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看来，想让他成为我在魔法界的第一个棋子，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对峙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瞬间。
“砰！”
他房间的窗户，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一阵冷风，直接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狼狈地落在了地上。
是斯内普。
他脸色苍白，头发凌乱，黑色的袍子上还沾着几片叶子，呼吸急促，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查理挑了挑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从霍格沃茨幻影移形到这里，再用魔法打开窗户翻进来……这位教授，看来是真的急了。
斯内普站稳身体，一眼就看到了被查理丢在桌上的那封斥责信。
他的脸颊猛地涨红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尴尬和羞愧的颜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条引以为傲的毒舌，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查理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对着查理，这个只有十岁的男孩，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巫师的致歉礼。
“对不起。”
斯内普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艰涩。
“波特……不，查理先生。”
“我为我的愚蠢、傲慢和偏见，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不应该……我不配……斥责您。”
说完，他将那个被塞得满满的皮包，双手奉上，放在了查理的桌子上。
“这些，是我所有的收藏。里面有霍格沃茨图书馆里都找不到的高级魔法书籍。”
“我希望……它们能对您的研究，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查理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的未来魔药学教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我接受你的道歉，斯内普教授。”
查理的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知错能改，是一种美德。”
斯内普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站直身体，却不敢直视查理的眼睛。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破旧的、比他送来的任何一本书都要厚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查理先生，”他用上了敬语，“这是一个困扰了我很多年的魔法难题，我一直无法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以您的智慧，或许……或许能给我一些启示。”
查理接过了那本笔记。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血红色的墨水，写着一个标题——
《论如何高效规避与防御巫师在非决斗状态下的偷袭与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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