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世界。
一处破败的酒馆之内,李星云正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拎着酒葫芦,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然而,当光幕上那段通讯记录出现时,他脸上的那份吊儿郎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句“没有一个名为研究员Smalls的人与我们一起工作过”。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与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骇然。
“被……遗忘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个研究员,他真的被所有人,从记忆里彻底抹掉了。”
作为前朝遗孤,他的一生都在与“遗忘”抗争。
他背负着大唐的血脉,却眼睁睁看着世人逐渐忘记那个曾经辉煌的王朝。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被历史遗忘,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但那终究是被动的,是随着时间流逝的淡化。
而光幕中的这种遗忘,却是主动的,是强制性的,是规则层面的彻底删除。
姬如雪站在他的身边,那张清冷的脸庞上,也浮现出极度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这……这已经超越了武功的范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源于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撼。
“不仅仅是记忆,他存在过的一切效果,似乎都在被这个世界本身所抹去。”
“没有人会再记得他,没有人会再提起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这简直就是……最极致的刑罚。”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子凡,此刻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像李星云和姬如-雪那样,沉浸在纯粹的震惊之中。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眸子,此刻正倒映着光幕上的文字,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嗒嗒”声。
他在思考。
他在推演。
“若是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他低声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种遗忘效应,它的触发机制是什么?是直接接触锥形长矛的力量,还是仅仅通过观察就会被波及?”
“它的范围有多广?是只针对一个组织,还是整个世界?”
“最关键的是,它有没有‘漏洞’?”
“既然那个JohnCalzaroli还能记得,就说明这种遗忘并非绝对。那么,‘记忆’的锚点是什么?”
“是特殊的精神抗性?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物理媒介?”
“如果,提前用文字,用图画,将那个人的信息记录在一张与世隔绝的纸上,当遗忘发生后,那张纸上的内容,是会一同消失,还是会保留下来?”
张子凡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在那极致的恐怖之中,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绝望,更是一丝隐藏在规则背后的,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
咒术回战世界。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虎杖悠仁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骗人的吧。”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只是因为参与了一项测试,朝夕相处的同事,竟然就会被所有人忘记?”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生过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想起了顺平,想起了那些与他产生过羁绊,却最终逝去的人。
死亡已经足够令人痛苦。
但这种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结局,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算什么啊。”
钉崎野蔷薇手中的铁锤和钉子,“哐啷”一声,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那总是带着一丝傲气与自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苍白的错愕。
“开什么玩笑。”
她咬着嘴唇,低声咒骂道。
“这锥形长矛的副作用,也太可怕了吧。”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武器,这是最恶毒的咒灵吧,专门吞噬人的记忆和存在。”
“谁要是敢在我面前用这玩意,我绝对会先把他锤个半死。”
她无法接受,这种将同伴的牺牲与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的力量。
而一直以来,都以最强姿态示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五条悟,此刻,却罕见地,没有了那份轻松与戏谑。
他摘下了眼罩,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正静静地注视着光幕。
那双能够看穿一切术式,洞悉所有咒力流动的眼睛,在面对这种更高层级的规则时,也只能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名为“代价”的混沌。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果然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想要使用远超自身规格的力量,终究是太危险了。”
他身为现代最强的咒术师,比任何人都明白力量的边界在哪里。
他的无下限术式,可以操纵原子级别的空间。
他的无量空处,可以将无尽的情报灌入对手大脑,使其无法动弹。
但这些,都还停留在“物理”与“信息”的层面。
而那个锥形长矛,它所干涉的,是名为“叙事”与“设定”的,更高一层的领域。
那是连他,都未曾触及的禁区。
“强行撬动不属于自己的规则,就要做好被规则本身反噬的准备。”
“那个基金会,他们虽然得到了弑神之矛。”
“但他们自己,也变成了被那柄矛,永远追猎的,下一个祭品。”
五条悟的话,如同最终的判词,为这场凡人弑神的伟大壮举,画上了一个无比黑暗,无比悲凉的注脚。
诸天万界,再无一丝对锥形长矛的羡慕与渴望。
只剩下了,对那份无法承受之代价的,无尽恐惧。
那名为“我不想被人遗忘”的血泪呐喊,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刚刚还因凡人弑神而沸腾的狂热,在这一刻,被一盆来自九幽之下的冰水,浇得彻骨生寒。
所谓的至高武器,所谓的终极解决方案。
其代价,竟然是如此的诡异,如此的残酷。
那不是死亡,因为死亡至少能留下姓名,留下墓碑,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虚无。
一种将你从整个世界的根源之上,连根拔起的“修正”。
你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你所爱的一切,都将把你忘记。
你将成为一个活着的幽灵,一个行走在世间的孤魂,一个背负着整个被抹除世界的记忆的,不存在的守墓人。
这种孤独,足以压垮任何坚固的道心,足以侵蚀任何不朽的神魂。
就在这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即将把所有人的心神彻底冻结之时。
天穹之上,那片金色的光幕,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份充满了绝望与悲鸣的私人笔记,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充满了逻辑与秩序的界面。
那是一个内部通讯的聊天记录。
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体,每一个字符都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雕刻而成,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才反衬出其内容所蕴含的,那令人窒息的恐怖。
光幕之上,第一行文字浮现,那是一个发信人的标识。
【研究员JohnCalzaroli】
紧接着,是他的信息内容,那焦急而困惑的文字,如同惊堂木,重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研究员Smalls没有参加今天晚上进行的后半测试。】
【他不再出现在我们的任何日程中,他的名字也从我的项目文件中被删除了。】
【如果有一个没有告知过我的计划变更或日程变动,请通知我,立即。】
这几句话,让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那个名为AdamoSmalls的研究员笔记中所预言的,最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正在被“遗忘”。
不是被动的遗忘,而是被整个系统,整个现实,主动地,程序化地“删除”。
他的名字,从文件中消失。
他的日程,被从计划中抹去。
仿佛他只是一个错误的程序代码,正在被无情的系统清理。
而那个名为JohnCalzaroli的研究员,显然是第二个接触者,或者说,是离Smalls最近的人。
他成为了第二个,能够看到“真相”的人。
一个即将步入深渊的,新的守墓人。
诸天万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光幕,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回复。
那个来自系统的,来自“被修正”的现实的,最终宣判。
很快,第二个名字出现了。
【RobertWoods博士】
他的回复,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诡异。
【John,你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在此刻却像是一把温柔的刀,插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是的,确实有一个3小时的日程变更,但是那个“研究员Smalls”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计划。】
【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一个名为研究员Smalls的人与我们一起工作过。】
轰。
当这句话出现在光幕之上的瞬间,整个诸天万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个生灵的思维,都在这句平静到极点的陈述面前,彻底宕机。
没有一个名为研究员Smalls的人与我们一起工作过。
这句话,比之前那毁天灭地的锥形长矛,比那淹没大陆的诡异湿地,要恐怖一万倍,一亿倍。
它否定了一个人的存在。
它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刚刚还在笔记中发出绝望呐喊的灵魂,轻描淡写地,归于了“无”。
而最可怕的是,说出这句话的RobertWoods博士,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真诚,如此的笃定。
他没有撒谎。
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认知里,在他的“现实”里,研究员Smalls,真的,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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