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在山谷间回荡,那只不可一世的棕熊已然毙命。
张铭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和呼吸,这才朝着远处还在发愣的许世安和许世祥招了招手。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着地上的棕熊尸体,尤其是许世祥,腿还是软的,话都说不利索。
“三……三哥……你……你真把它打死了?”
“别废话了。”
张铭神色恢复冷静,对许世安道。
“二哥,你端着枪,负责警戒四周,尤其是老虎逃走的方向,提防它杀个回马枪。”
他又看向许世祥。
“老五,去找两根结实点的棍子来。”
许世安不敢怠慢,立刻端起撅把子,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许世祥也赶紧去找棍子。
张铭则抽出猎刀,走到熊尸旁,开始琢磨怎么给这个庞然大物开膛。这头棕熊怕是有七八百斤,光靠人力根本翻不动。
很快,许世祥找来两根粗木棍。
张铭和他一起,将木棍插进熊尸身下,利用杠杆原理,喊着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沉重的熊尸撬开一侧,露出了相对柔软的腹部。
张铭手法熟练地下刀,划开厚厚的脂肪和皮毛。
当他割开熊的胆囊所在位置时,眼睛顿时一亮!只见一枚硕大无比、呈黄绿色的熊胆呈现在眼前!
这枚铜胆,比成年人的两个拳头合起来还要大,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绝对是罕见的珍品!
“我的天……这么大个儿的铜胆!”
许世安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也见过熊胆,但这么大的,闻所未闻。
张铭小心地将这枚价值连城的铜胆完整取下,用准备好的油布层层包好,贴身放好。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这次冒险,值了!
做完这一切,张铭不敢久留。
谁知道那只老虎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血腥味引来其他猛兽。
他招呼两人。
“快走,离开这儿!”
兄弟三人也顾不上疲惫,沿着来路快步撤退,一直走出五六里地,找了一处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的高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才敢停下来休息。
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许世祥这才感觉魂儿好像才归位,后怕地说道。
“三哥,刚才可吓死我了!你咋敢……咋敢靠那么近开枪?万一那老虎没跑,和熊一起扑过来咋整?”
张铭喝了口水,解释道。
“老虎动作太快,它和熊缠斗的时候,身影交错,很难瞄准要害。而且老虎警觉性高,我一开枪,它八成会立刻躲开或者反击,风险太大。
这头棕熊当时注意力全在老虎身上,而且已经受了伤,动作相对迟缓,腹部又是弱点,所以我才选择对它下手。说白了,就是捡个便宜。”
许世安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三哥胆识和枪法的佩服。
“老三,你这胆子,真是……真是没谁了!”
休息了片刻,三人不敢耽搁,趁着天色还早,赶紧下山回了参场。
第二天一早,张铭又叫上了老大许世先和老四许世德,套上狗拉爬犁,带着绳索和工具,再次进山。
一路上,张铭简单说了昨天的事,把许世先和许世德也惊得不轻。
来到昨天那片采伐地,远远就看见棕熊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但周围布满了各种小动物的脚印,熊尸的臀部和大腿等肉质较厚的部位,已经被不知名的野兽啃食掉了一些,露出了森森白骨。
好在主体还在,那张巨大的熊皮和熊胆等最值钱的部分完好无损。
五人合力,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这头巨熊弄到爬犁上,由几条狗奋力拉着,晃晃悠悠地拖回了村子。
当这个庞然大物被拖进许家院子时,整个东江沿村再次轰动了!
比上次猎回黑熊时还要热闹!
村民们闻讯赶来,把许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看着地上那比普通黑熊大出一大圈的棕熊尸体,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成厚和周桂兰听到消息,也从屋里出来。
许成厚看着这头巨熊,先是震惊,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围着熊尸转了两圈,目光锐利地扫过五个儿子,最后定格在张铭身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这……这是马驼子(棕熊)!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比老虎还少见!你们是不是进老林子了?”
在许成厚的连声逼问和威严的目光下,许世祥最先扛不住,支支吾吾地把昨天如何听到虎吼熊叫,如何偷偷摸过去看热闹,张铭又如何冒险开枪虎口夺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许成厚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抄起靠在墙边的笤帚疙瘩,没头没脑地就朝张铭兄弟三个打去,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
“你们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瘪犊子玩意儿!老虎和马驼子打架,你们也敢凑上去?还敢开枪?那是你们能惹的吗?那是山神爷!你们有几条命够往里填?啊?老子打死你们这几个不省心的东西!”
许成厚是真的气坏了,也是后怕到了极点。
他年轻时也打过猎,深知老虎和棕熊的可怕,那绝对是猎人最不愿意正面遭遇的两种猛兽。自己这三个儿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张铭和许世安没敢躲,硬挨了几下。
周桂兰急忙上前拉住暴怒的丈夫,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爹!别打了!孩子这不都好好的回来了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铭子,世安,世祥,你们快跟你爹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吓死人的事了!”
张铭看着母亲流泪,父亲盛怒后怕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愧疚。
他知道这次自己确实太冒险了,差点把两个弟弟也置于险地。
他低下头,诚恳地说。
“爹,妈,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太冲动,以后绝不会再带弟弟们进山冒这种险了,我保证。”
许成厚见儿子认错,又看老伴哭得伤心,这才气喘吁吁地扔下笤帚疙瘩,但脸色依旧难看。
周桂兰抹着眼泪,把张铭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说。
“铭子,妈知道你有本事。可你这一个冬天,风头出得太大了!打黑瞎子,打狼,带队围野猪,现在又弄回来这么个大家伙……村里已经有人开始说闲话了,说你用队里的枪,用队里的狗,给自己谋私利……树大招风啊!
妈这心里,整天七上八下的,就怕你被人盯上,出点啥事。听妈一句劝,往后低调点,咱平平安安过日子比啥都强。”
听着母亲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张铭心中一凛。
他光顾着在山里施展本事,却忽略了村里的人情世故和潜在的危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您放心,您的话我记住了。往后我知道该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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