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醉汉撞来的瞬间,张铭常年狩猎磨砺出的本能快过思考,他并未躲闪,反而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看似胡乱挥舞、实则暗藏玄机的手腕!
入手处,哪里是醉汉绵软无力的胳膊,分明是蓄势待发的力道!
与此同时,他右手往自己军大衣下摆一摸,指尖传来一道细微的割裂感。
“妈的!”
那“醉汉”手腕被制,脸色骤变,醉意全无,眼中带着凶光,另一只手便要向怀里掏去。
张铭哪会给他机会,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狠劲一捏,同时右手两指已从自己被划开的口子处夹出一片薄而锋利的刮胡刀片!
他眼神冰冷,盯着对方。
“喝醉了?喝醉了还带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巷子前后呼啦一下围上来四个汉子,个个眼神不善,堵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
“兄弟,手脚挺利索啊?我这位兄弟喝多了不小心撞了你,你咋还动手打人呢?识相的,把东西还回来,再赔点医药费,这事就算了了。”
另一个瘦高个眯着眼,目光在张铭装着钱的胸口位置扫过,压低声音,带着威胁。
“小子,别装傻。我们从收购站就跟上你了。一千多块,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揣着不安全,哥几个帮你花花?”
张铭心下了然,果然是收购站就被盯上了。
他面色不变,缓缓将左手里夹着的刀片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空出的右手,不慌不忙地伸向背后,握住了始终插在后腰皮套里的猎刀刀柄。
“唰”的一声,尺许长、寒光闪闪的猎刀被他抽了出来。
刀身厚重,刀尖带着放血槽,是实打实用来了结野猪性命的家什,那股子血腥煞气,绝非寻常匕首可比。
张铭将猎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四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民特有的悍勇和决绝。
“钱,是我拿命从山里换的。谁想要,就拿命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黑瞎子的脖子硬。”
他常年与野兽搏杀,身上自有一股凌厉的杀气,此刻猎刀在手,眼神锐利如鹰,竟让那四个本想仗着人多势众吓唬人的混混一时被镇住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那满脸横肉的壮汉脸色变了几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乡下青年如此棘手。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有人高喊。
“干什么的!都站住!”
只见几名穿着草绿色制服、戴着红袖标的人正朝这边跑来,看样子是市管会或者民兵巡逻队。
那四个混混和那个假醉汉见状,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张铭了,发一声喊,顿时作鸟兽散,眨眼间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铭心中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他迅速将猎刀收回皮套,看也没看地上那片刀片,捡起自己的背筐,快步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混入了大街上的人流。
他不敢耽搁,径直赶往客运站,买了最近一班回松江河的车票。
回程的客车依旧拥挤不堪,空气污浊。
张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将背筐紧紧抱在怀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怀里的巨款让他丝毫不敢大意。
客车在颠簸中缓慢行驶,直到下午快五点,才终于抵达松江河车站。
张铭下了车,没有片刻停留,背着筐,踏着积雪,加快脚步往东江沿村走。
天色已经擦黑,寒风刺骨,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西头老李家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天色完全黑透了。
推开老李家那扇熟悉的房门,一股暖意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外屋地灶坑里的火还亮着,里屋点着煤油灯。
让张铭有些意外的是,除了正在锅台边忙碌的苏安瑛和李婶,母亲周桂兰竟然也坐在里屋的炕头上,正和李婶说着话。
“回来了?咋这么晚?路上没出啥事吧?”
苏安瑛见丈夫进门,脸上带着疲惫,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接过他沉甸甸的背筐,又递过一条热毛巾。
“快擦把脸,锅里热着饭呢,你先缓口气。”
张铭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感觉冻僵的身体才慢慢回暖。
他看向炕上的母亲,叫了一声。
“妈,你来了。”
周桂兰见到儿子安全回来,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倦容和复杂神色。
“嗯,来了有一会儿了。你们这儿也挺好,李婶没少照顾安瑛。”
她顿了顿,看着张铭,语气有些干涩地继续说道。
“上午……我跟你爹,带着老四,去青岭了。”
张铭在炕沿坐下,接过苏安瑛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并没有立刻问结果,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桂兰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
“就按你昨天说的,我们到了吴家,也没绕弯子,直接跟你吴叔吴婶摊牌了。你爹就说,老四做下这丢人现眼的事,是打是罚,随他们吴家处置,我们老许家绝无二话。
但是,五百块彩礼,没有。三转一响,也没有。要是觉得不解气,现在就可以把老四扭送到公社去,我们绝不拦着。”
她看了一眼张铭,语气带着点后怕,又有点解气。
“你你是没看见,当时吴家两口子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们可能以为咱们会服软,会讨价还价,没想到咱们直接撂挑子不管了。再一看老四那模样……”
周桂兰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你爹昨天那几下是真没留情,老四脸上青紫了好几块,嘴角也破了,看着是挺惨。吴秋燕那孩子当时就哭了。”
“后来呢?”
张铭问道,语气平静。
“后来?”
周桂兰撇撇嘴。
“还能咋后来?吴家还能真把老四送公社去?那他们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咋嫁人?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吴秋燕她娘先松了口,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总不能真毁了两个孩子。
最后……最后还是按最早说的,腊月初六订婚,二十六结婚。彩礼……彩礼就按之前说好的普通数,不提那三转一响和五百块的事了。”
周桂兰说到这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充满了无奈。
“这事……总算就这么定了。唉,说实话,我当初就不太看好吴家那姑娘,总觉得她家心思活泛。可老四那死心眼,就认准了,非要娶。现在弄成这样……好在,总算没出大乱子。”
张铭默默地听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吴家就是欺软怕硬,一旦许家摆出鱼死网破的姿态,他们反而不敢硬来了。
毕竟,真闹到公社,吴秋燕未婚先孕的事也瞒不住,两家一起丢脸,谁也落不着好。
“定了就行。”
张铭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多问。
对他而言,老四这档子事,能这样解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此刻更关心的,是怀里那揣了一路、烫得他心口发慌的一千多块钱,以及和妻子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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